正想着,我见他无事了,正要上前说话,忽而听得门外一个声音传来:「王将军可在?」
望去,只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径自走了进来。
王霄看到他,随即露出殷勤的笑容,上前行礼:「吴主簿!今日吹得甚风,让吴主簿光临敝舍?」
那姓吴的也不知是什么人手下的主簿,看着颇有几分架子,看着王霄,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还了个礼。
「王将军,」他说,「今日登门,并非公事,不过想起来许久未与将军喝茶,故而来了。」说罢,他往堂上瞥了瞥,「将军,未知得閒否?」
「得閒得閒,」王霄笑眯眯地搓了搓手,「在下最近得了些好茶,正想邀吴主簿共品。」说罢,转身对侍从道,「来人,去将我书房中的新茶取来,烹茶!」
侍从应下,忙转身走开。
王霄又笑盈盈地向那吴主簿一揖,仿佛一个风月场中迎客的:「主簿,堂上请。」
吴主簿颔首,与他往堂上踱去。
王霄的声音仍不断传来:「哎呀,主簿要过来,怎不早说?在下家中还有更好的茶,都是雒阳当下买不到的,主簿若是喜欢,我改日遣人送到府上……」
我:「……」
旁边那侍从见我模样:「将军今日事多,足下来得实在不巧,不若到厢房里先坐坐。」
我也笑笑:「无妨,将军这般大员,自是繁忙。」
说罢,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瓜子来,递给侍卫:「方才路上在茶舍买的,一道尝尝。」
侍卫忙摆手:「这可不行,我在当值,被看到了可要重罚。」
我笑嘻嘻,塞到他手里:「不能现在吃便收着,你我都是替人做事的,私下里吃点小食总无人管。」
那侍卫见状,也露出笑容:「如此,多谢足下了。」说罢,将瓜子收起来。
我看着他,嘆口气,「我以为我们这些在尚书府里的小吏已经够忙碌了,再看看兄弟几位,来了人便要替将军招呼,也是不易。」
那侍卫苦笑:「谁说不是呢,我们将军脾性好,吩咐我等不可苛待访客,谁来了都要好好招待。」
我讶然,道:「是么?怪不得我在雒阳凡是听人提起将军,都说好话。」
「好话?」那侍卫不以为然,「怕不是反着说。」
「怎讲?」
侍卫瞥了瞥四周,压低声音:「背地里骂将军是逢迎小人的人可不少。」
我不以为然:「那些人都是妒忌,将军这北军中候,也不知多少人眼红。」
侍卫笑了笑:「多少人眼红是真,逢迎也是真。」
「哦?」我问,「怎讲?」
侍卫将我打量打量:「兄弟莫非是新来的,未曾听说将军的事么?」
我讪讪:「我确是新来的。亲戚帮我在尚书府谋了个小吏的位子,我上月才从乡里来到雒阳。」
「那便难怪了。」侍卫道,「你可知王将军是怎么当上北军中候的?」
「怎么当上的?」
侍卫凑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我瞭然。
这侍卫说,王霄是买通了赵王身边的人,将他举荐了上去。其中最得力的一位,便是现在他招呼的这位吴主簿。他是赵王跟前的红人,嘴皮子了得,出了名的贪财,王霄给他送了不少钱物。
「想来王将军家底甚是殷实。」我感嘆道,「我等就不一样了,就算想得到这般路子,也无钱去送。」
「以前殷不殷实不知道,现在定然是殷实了。」侍卫道,「北军的粮饷,那是天下最高的,当上北军中候,就像得了个国库一样,谁不喜欢。」
我点头:「有道理。」
心中有些犹豫。
说实话,现在,我已经对公子的眼光有些怀疑。他说此人忠义,但我看王霄所作所为,全然是雒阳官场那些长于钻营的逢迎小人之态,与忠义二字沾不上边。
当然,这也有好的一面。
既然是逢迎小人,公子的手书和皇帝的诏书可能不太好使,但用药使诈就不一样了。
凡这等人,最是爱惜自己,为了保命,我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过了半个多时辰,那个吴主簿终于走了出来。
王霄仍是一副讨好的样子跟在后面,嘴里道:「主簿放心,主簿交代的事,在下定当照办。那些茶,主簿看……」
「明日我在家,送过来便是。」
王霄点头如捣蒜:「甚好甚好。」
等到王霄终于将吴主簿送走,跟我聊天的侍卫随即上前禀报,说尚书府遣人来送文书。
「哦?」王霄看向我,神色和气,「不知是什么文书?」
我说:「是一封密函,官长吩咐了,必请将军摒退左右,亲自拆阅。」
王霄颔首:「随我来。」说罢,往堂上走去。
到了堂上,王霄果然摒退左右,在案前坐下。
「密函何在?」他问。
我笑了笑,将公子的信取出来,递上前去。
王霄拆看来看,脸上的神色瞬间一变,原来那和气的脸色已经消失不见。
他迅速看完之后,打量向我,神色狐疑。
「你……」他低低道,「你是大将军派来的?」
大将军是公子的旧部对他的称呼,如柏隆,无论公子的官职变成什么,他都管公子叫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