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请我来吃这凤鸣楼,原来是个鸿门宴。
看着案上的各色珍馐,我不禁在心底嘆口气,可惜了这许多美食。
「公子,」我放下箸,道,「元初为何离开桓氏,你知道么」
「为了自立。」桓瓖说罢,补充道,「说到底,也是负气。」
我说:「负的什么气?」
桓瓖瞥着我,意味深长:「这还用我说?」
「你和大长公主,以及桓氏的人,都觉得他负气是因为我,是么?」我不紧不慢道,「我且问一问,若无我,元初便会留在家中么?他离开桓府之前,与家中争执,可有一次提到过我?」
桓瓖语塞。
我淡淡一笑,道:「公子,就算没有我,元初也一样会离开桓府。他是胸怀天下之人,大长公主和桓府醉心权术,所作所为与他志向相悖,这才是他决意要离开桓府的原因。公子若要刨根问底,当从桓府去寻,归结到我的身上来,乃是南辕北辙。」
桓瓖注视着我,片刻,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劝元初回头了。」
我说:「我说过,根由不在我身上,我就算想劝也劝不得。」
桓瓖冷笑:「你也不必说得这般高风亮节,甚胸怀天下,你二人现在做的事,当真是胸怀天下?」
「公子以为不是?」我问。
「元初面上是尊崇天子,其实谁不知道,这样下去,天下迟早是秦王的。桓氏虽弄权,可从不曾想过想过当皇帝,论忠臣,桓氏才是大大的忠臣。」桓瓖说着,神色有些激动,「我甚是不明,事到如今,你二人肯这般一心一意帮秦王,为何不肯帮自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门一天,写得少了些。非常时期,大家都好好的哈
第323章 转圜(上)
这质问的话, 上回在在雒阳营救皇帝的时候,桓瓖也曾对公子说过。不过那时情势, 容不得坐下来好好谈到夺天下之后的打算, 当下桓瓖再提起,也算机缘。
我喝一口茶,放下杯子, 道:「帮桓氏也未尝不可, 不过请公子说说, 元初回了桓府又如何, 桓氏想要做甚?阻止秦王得天下么?既然如此,桓氏当初何必要响应圣诏,与赵王一道痛骂元初矫诏冒充便是了。」
桓瓖道:「元初是桓氏的人,骂他不就是骂桓氏自己?就算桓氏真这么做,赵王济北王等人难道会信?元初在扬州闹出那番动静,便已经将桓氏绑到了一条绳上, 桓氏不愿也要愿。」
这般推脱倒是干净省事, 说得什么都是公子惹的祸事一样。
我说:「既如此,做也做了,何不就跟着元初走到底。」
桓瓖道:「秦王若得了天下,必不会给桓氏好处。」
我说:「大长公主是秦王的姊姊,公子伯父是靖国公, 桓氏还是那个桓氏,名声地位都在,怎会无好处?」
「你不必装傻, 」桓瓖冷笑,「当年沈太后在时,我等桓氏子侄出入宫禁皆可自如,秦王若当政,难道还会许么?桓氏世代重臣,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当下之世若不争锋,便要被人压到头上来,岂有退让之理?」
我说:「就算桓氏斗败了秦王又如何?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桓氏不谋皇位,乃是大大的忠臣。须知就算臣子权势滔天,上面也有皇帝。从前那些势头极盛的权臣,如袁氏、荀氏,可以善终的? 」
桓瓖嗤之以鼻:「那是他们糊涂,才德不配位,岂有不败亡之理。」说罢,他看着我,「霓生,云氏的本事,我等都知晓,无不口服心服。元初有经天纬地之才,若得你辅佐,必可让桓氏立于不败之地。你跟着元初东奔西走,又为秦王出谋划策,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得一个名分,日后能堂堂正正地成婚,不被人指指点点。当下大长公主和我伯父都已经对你二人的事无异议,只要元初回家,便可将婚事定下。桓氏是自家人,能给你的定然比秦王能给的多许多,你又何苦为秦王卖命,便宜了外人不说,还白费许多辛苦。」
说实话,桓瓖这番话,教我对他有些刮目相看。常言蛇打七寸,桓瓖显然拿捏到了我的心思。
桓瓖对我和公子的才能讚赏如此,着实让我感到感动又意外,他竟然真心实意地以为,靠着我们二人,就能让桓氏坐在朝堂上,安安稳稳地权倾天下。
不过他有一点猜错了,于我而言,就算便宜了外人又白费辛苦,我也不会进桓府,每日在大长公主和桓肃面前侍奉,博那桓府少夫人的名声。
就算公子愿意也不行。
「公子,」我说,「今日你来见我,是府上的意思?」
桓瓖道:「我来见你还用得着别人吩咐?」
我说:「如此说来,我也可似上回元初信任公子一样,与公子畅所欲言,不必忌讳公子告密?」
桓瓖闻言,目光有些警惕。
他瞥一眼案上的盘盏,瞪起眼:「云霓生,你莫不是又趁我不备,对我使了你那下流的药?」
我淡淡一笑:「公子放心,我若下药,必告知一声,断不会鬼鬼祟祟。」
桓瓖轻哼一声,道:「甚告密不告密,我也从不做这事,你有甚话,快说。」
「公子,」我说,「你我且不提元初,且论一事。高祖灭楚开国已有二十年,天下仍凋敝动盪,当下更是陷入了大乱。未知以公子看来,根源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