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王将手一挥:「大司马勤勉,这等事,何须大司马操心。我明日便送十个绝色女子到大司马府中,都是二八年华,保大司马喜欢……」
他说话越来越不入流,在场的女眷们皆露出羞赧之色,年纪大了的侧脸忍着笑,未出阁的则将纨扇半掩着脸。
大长公主看了看秦王,笑着都大司马道:「此事董贵嫔早已在张罗,何须你来操心。你家中那几个儿郎还未寻到良配,却不知我等何时才可吃到喜酒?」
众人又笑。
桓肃对李让到:「沛王喝多了,快快扶到花厅去歇一歇。」
李让应下,招呼两个男仆,将站也站不稳的沛王扶走。
众人又閒聊一阵,这时,有人道:「当年高皇帝在时,甚爱这桃林,每幸此地,必聚名士赋诗清谈,品评书法。今日贵宾咸集,乃多年未有之盛况,不若復此雅事,以缅圣君。」
此言出来,众人皆赞同。
大长公主看向秦王:「未知子启之意如何?」
秦王道:「此事,孤亦怀念许久,却是正好。」
大长公主颔首,即命家人取笔墨等物,在轩前摆开案席。
自从先帝暴毙,这两年时局动盪,雅会已经少了许多。又兼公子等顶流出走,就算办了雅会也平平无奇,难成气候。
故而当下此事,便少不得公子参与。
他神色有些无奈,看了看我:「霓生,我须得去一趟。」
我笑笑:「你去便是。」
公子莞尔,又握了握我的手,起身过去。
清谈赋诗都是男人们的事,男宾们皆围坐上前,女眷们也自得其乐,留在轩中三五扎堆相聚,望着那场中观赏,谈天说笑。
「霓生,」这时,旁边的许氏唤我一声,对我道,「你累了么?我等可到水榭那边去。」
话才说完,樊氏将她拉住,笑道:「去水榭做甚,那些小儿们说要去赛舟,也不知胡闹成了什么样,姒妇不与我去看看?」
许氏颔首,又对我一笑,道:「你且慢坐。」
我欠身行礼:「夫人慢行。」
二人离开,我周围空荡荡的,留在轩中的女眷们言笑晏晏,将我比成了孤家寡人。
我正好也不想应酬她们,一边吃着茶点,一边望着公子那边。
他正在席间坐下,周围聚着好些人,似迫不及待地等着他赋诗。
「别处皆喧闹,唯此处清静,你却是好享受。」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望去,却见是宁寿县主。
第339章 照影(上)
宁寿县主今日穿得一身俏丽, 罗裙曳地, 身姿婀娜。
她看了看我身旁,道:「我坐此处与你一道赏花, 当不妨事?」
我无所谓,道:「县主可自便。」
宁寿县主也不客气,径自在我身旁的席上坐下。
我望了望南阳公主那边, 沈嫄和几个闺秀正在围着她说话, 似乎在安慰。再看宁寿县主, 她轻轻摇着纨扇,望着满园的花色, 似乎真的在欣赏。
「县主不去陪南阳公主么?」我忍不住问道。
「她有的是人陪。」宁寿县主不紧不慢道,「若论亲疏, 当下你我更近。」
我讶然:「怎讲?」
「你是桓侍中的未婚妻,若我与桓瓖的婚事定下, 岂非就成了姒娣?」
我哂然。
桓瓖这事, 我原以为当下仍是桓鉴那边的一厢情愿,不料竟从宁寿县主口中听到,想来已是有了眉目。
「哦?」我作不知,「竟有此事?」
宁寿县主淡笑,看向那正在清谈的众人, 道:「桓侍中行事, 总是这般出人意表。日后之事,你们可都想好了?」
「想好什么?」我问。
「你二人与桓氏,还有秦王。」宁寿县主道, 「秦王虽得了雒阳,可争天下的人却仍不止秦王。方才靖国公为何这般爽快地许了你和桓侍中之事,你心中应当清楚。」
她的意思,我当然明白。
秦王和大长公主之间面上和睦,但二者各自心中所想,瞒不过明眼人。桓肃这般举动,看似是大大的让步,其实却是以退为进,让公子不可推拒回桓府来。
蓦地,我又想起秦王的话。
——「大长公主是他生母,靖国公是他生父。这二人若以死相逼,元初可还会践诺?」
「将来之事岂可妄议,眼下大局未定,言之过早。」我说罢,话锋一转,「倒是县主,恐怕须得考虑先一步。」
「怎讲?」宁寿县主问。
「县主与子泉公子定婚,豫章王便与桓氏绑在了一处,木已成舟,便由不得县主想了。」
宁寿县主看着我,少顷,一笑。
「此事成不成,由不得桓氏来说。」她不以为意,「婚事么,我想何时答应就何时答应,想嫁给谁便嫁给谁,谁也不可迫我。我生为豫章王之女,若这点事也不可做主,还要这县主的名头何用?」
这话听着倒教我感到耳目一新,我看着她,颇是诧异。
宁寿县主道:「云霓生,你可知道我和父王为何要来雒阳?」
「不知。」我说。
「我父王自少时起,随高祖皇帝、景皇帝征战四方,功勋无数,方开创下豫章国基业。」宁寿县主缓缓道,「许多人以为他想要争那天下,其实乃误解,我父王不过是不甘看着高祖基业毁在一干庸人手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