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说得诚恳,我只得道:「公主哪里话,我未曾计较。」
大长公主微笑:「那便好,一家人和和睦睦,我便也安心了。」
我看着她,含笑欠身,应下。
这时,不远处的沈延举杯,向秦王道:「我闻大司马击退济北王,收復范阳郡,实可喜可贺!」
旁边众人闻言,亦附和起来,也向秦王举杯。
秦王淡淡笑了笑,道:「孤远在雒阳,皆将士之功。」
「虽如此,亦大司马运筹帷幄。」豫章王道,「想来平復兖州诸王叛乱,已近在眼前。听闻大长公主将往兖州劝降,不知何时启程?」
秦王道:「区区劝降,何劳皇姊出面,济北王若有意议和,自会遣使来雒阳。」
这话出来,众人脸上各是惊讶。
「哦?」沈延看了看大长公主,笑道,「如此说来,确是省了一番劳顿。」
大长公主仍微笑,面不改色:「正是。」
沈延又道:「我还听闻,那位打退了济北王的大将,是一位女子?」
「正是。」秦王道,「她才能出众,乃秦国将门玉氏之后。」
「说起才能出众的女子,我家如今亦有一位。」大长公主说着,看向我,「听闻霓生要到明光道议和,未知如何安排?」
我不料她会在这宴上提起此事,正待答话,秦王道:「此事还未定下。」
「此事须早定。」公子忽而道,「明光道已攻下济北国和东平国,不可再拖延。」
秦王看着他,道:「哦?元初有何高见?」
公子道:「明光道非等閒之辈,不可轻视,霓生一人不足,我愿同往。」
第340章 照影(下)
这话出来, 周遭又安静了。
「哦?」大长公主看着公子,唇边仍带着微笑,「你这般想?」
「明光道不过区区贼人, 却让你这你堂堂侍中去议和,朝廷颜面何存。」公子的兄长桓攸皱眉道,「我以为不妥。」
公子道:「若明光道只是区区贼人, 何以横跨四州,所向披靡?明光道今日之势,天下诸侯无一可及,相比之下, 我区区一个侍中又何足挂齿。若可将明光道之事解决,乃天下之幸,又何必计较区区虚名。」说罢, 他向秦王道, 「此事, 还请大司马决断。」
秦王颔首, 沉吟片刻, 对大长公主道:「元初胸怀天下, 孤深为敬佩。未知皇姊以为如何?」
我喝一口茶, 心中冷笑。
这狐狸,公子问的是他, 他推给了大长公主。
我以为大长公主好不容易盼到了公子回来,必然不乐意让他离开。却见大长公主嘆口气,面上露出感慨之色, 看了看桓肃,道:「元初既有这般志向,实乃家门之幸,先人皆可欣慰。」
桓肃颔首:「正是。」
大长公主向秦王道:「此乃大利天下之事,我等恨不能亲赴,岂敢阻拦。」
秦王微笑:「皇姊与靖国公果然深明大义。」说罢,他向公子道,「如此,明光道之事,尽交託元初。」
我心中不有一喜。
公子看着秦王,颔首:「大司马放心。」
这照影阁所宴请的,都是桓氏的家人和显贵,宴罢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四周早已点起灯来,明晃晃的照得似白日一般。
如我所料,散席的时候,大长公主留我和公子在桓府过夜,公子蜿蜒推拒,说还要回宅中处置些公务,不可拖延。
大长公主没有坚持,如方才宴上一般随和,嘱咐公子莫太过劳累,而后,让我们回去了。
对于大长公主的桓肃的宽和,我和公子都颇是意外。
走出照影阁的时候,青玄忽而向公子说,他想回公子从前的院子里收拾些东西,今夜在桓府中留宿。
公子看着他,道:「你要收拾何物?」
青玄有些支吾,道:「收拾些衣裳用物。公子,天气就要暖了,你带回的衣裳也无多少合宜的,我想到那衣箱中找一找。」
看着他的模样,我心中明了,知道这大约与红俏脱不了干係。
公子正要说话,我打断道:「青玄说的有理,你在宅中的春衣并无多少,旧的既然有,不若便去寻些,过两日我等启程也好用上。」
公子看了看我,颔首应下。
青玄面上一喜,随即向公子一礼,转身走开。
花园中夜色已浓,两个仆人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夜里赏桃花,也是桓府这院中的一大乐趣。为了方便宾客们夜游,桓府沿着赏花的石板路,每隔着两三丈便设一处灯笼,挂在树枝上,与周围的繁花相映照,别有一番美艷的意趣。
公子拉着我的手,在花树下信步穿行,我望着在灯照和夜风中拂动的花枝,淡光下,几点花瓣飘散,如雨点般落在了公子的肩上,心中只觉无比陶醉。
心里想,若是此时此刻能一直停住就好了,我们就这么手挽手走下去,美景相伴,永不分离……
似乎发现我盯着他看,公子转过头来看我。
「怎么了?」他问。
我摇摇头,仍看着他笑。
公子忽而将我细看,道:「你醉了?」
「不曾醉……」我说着,脚下忽而踩得不稳,踉跄了一下。
公子忙将我扶住。
那手臂颇是有力,我被他揽在怀里,只觉踏实又安稳,看着他,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