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诺看了白老夫人一眼,硬着头皮上前问,「你们找我,究竟是为了何事?」
下面站着的十数位妇人这才把目光转到她身上,「你就是辅国公府的那位大小姐?」
满堂的人错愕,合着这来闹事儿,连正主是谁都不清楚?这下,众人更是好奇。
大太太借着掖头髮的动作遮挡,勾了勾唇,手放下的时候,脸上又换上了忧心忡忡的表情,「几位有话好好说,要不请几位内里去谈?」
领头的妇人看她说话谦和有礼,正主也找着了,正准备答应,她旁边另一位妇人拉了她一下,道,「里面我们就不去了,就在这说!你们府上今天这么多人在,正好也给评评理。」
说完之后又悄悄附到领头的妇人耳边低语,「这白府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要是进到里面直接给我们害了怎么办?就在这,他们大户人家要面子,这事儿就是要闹开了咱们才有胜算。」
领头的妇人觉得在理,提声道,「就是,咱们就在这说,让诸位夫人小姐也给做个见证。」
大太太为难地看着白筱诺,「这……」
白老太太环视一圈,侧头问,「筱诺,你是什么想法?」
白筱诺细白的手指绞成一团,红着眼眶道,「我同意跟她们在这说清楚。」
她话音刚落,外面的人立刻接口,「白小姐通情达理,咱们也不为难你,老姐们,把东西抬上来。」
话音刚落,后面几个粗壮的妇人抬着一个梨木箱子上前,「这是辅国公府欠我们的帐,有些好多年都没结,您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咱们连见您一面都难,现在您已经回辅国公府了,这钱是不是能给我们结了?」
白筱诺诧异地睁大眼睛。
转头看向白府的人,各个面色难堪,尤以白老夫人脸色最甚。
「老天爷,这么一大箱子都是?这得多少银子?」
有人震惊地开口惊嘆。
前来赴宴的可都是各家主母,管着中馈,自然清楚这样一箱子的帐簿的分量,有些家底儿薄的,直接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白大小姐也太败家了吧?」有人喃喃出声。
「这么多帐不结,辅国公府难道已经山穷水尽了不成?」有人禁不住猜想。
「看来辅国公当年也没留下多少东西给他们这个独女,不然岂会混到让人追着讨债的境地。」
「一整箱笼的帐簿!不知道把辅国公府的宅子抵出去够不够偿!真是作孽啊!」
……
与白府众人难堪的脸色不同的是,白筱诺一听她们说是来要帐的,反而没有那么慌乱了,低声问,「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帐?」
「自然是……」
「筱诺,祖母觉得兹事体大,这件事还是去后面与各位商讨为宜。」
妇人应答的话被白老夫人截住,并提议,「今日乃是祖母生辰,自己人倒是无妨,可是唐突了客人就不好了不是?」
大太太也道,「是啊,前头我就说咱们去后面,这样太失礼了。」
就连一直站在后面的四太太也捏着帕子把手搭到白筱诺的肩膀上,「大小姐,这事儿你还是听老夫人的吧。」
白筱诺的头微微低垂这,额前的头髮挡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出里面的情绪,「多谢老夫人和叔母们体谅,不过既然已经说了在这说清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们总不好食言的。」
因为刚刚哭过,白筱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加上她软软的语调,听起来很是娇憨,一时之间,白老夫人等人惊嘆不知道回绝。
走到箱笼旁边,白筱诺翻开帐簿,上面果然是跟那布庄一样一笔笔记录着辅国公府得到帐目。
连翻几本之后,白筱诺抬头问妇人,「请问,这金禾商号是做什么生意的?」
一位穿着华丽的丰腴夫人上前,「小姐,我家做的是金银玉器的生意,在场的不少夫人应该都在我家商号里买过东西,这帐,我们可是半分没有掺假,这些年加起来,一共是三万六千二百两。」
金禾商号确实是京城里排的上的商号,因为器皿烧制工艺精湛,描样华美,深得京城夫人们的喜爱。
但在场的夫人们被她爆出的数额惊了一跳。
在金禾挑一套上好的茶器也不过是几十两银子,这白家小姐是怎么在金禾商行赊了这么银子的?难不成把金禾的东西都搬回去砸着玩了?
大太太看着她翻帐,更是眉头一跳。
「那,这个南阳商号呢?」
「小姐,我家开的是苗圃,府上前前后后,一共在我家记了一万五千两的帐。」
众人又是一颤。
寻常一棵树苗也就是几文钱,珍惜点用来装点屋舍的树苗也不过是十几两银子,她欠的这些帐,都够重新开几个苗圃了?
白筱诺也没管周围的人越来越重的抽气声,还有那不经事儿的,居然不停的用帕子擦额头的冷汗,只是挨着问了十来家商号的情况,然后,后退了几步唤来了夏儿。
夏儿领命就要出去,四太太忽然出来,刚好挡住了夏儿的去路,笑问道,「大小姐的身边岂能无人伺候,你需要什么,我帮你派人去就好了。」
白筱诺无声地吐槽:她们这是防着她派人去通风报信么?
绷着小脸,白筱诺抬头看向四太太,悲愤难平地说,「四叔母,我让夏儿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