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叛了她,到底。
当莱拉将桑荞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们一如往常般道别。
“亲爱的,你一定能够成为最美的新娘。”桑荞贴上莱拉的脸颊。
“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莱拉幸福地闭上眼睛。
然后,桑荞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在她的耳畔轻轻开口:“不要把文件交给托马斯,那些数据都是我胡乱修改过的。”
说完这些,她直起身来,微笑与莱拉道了晚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寓大门。
而留在原地的莱拉,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像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昏黄的路灯下瑟瑟发抖。
※※※
桑荞不知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已经发麻,泡在彻底冷透的洗澡水中,动一下就针刺般地疼。她拿过手机,原来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在这四个小时里,她回顾了许多事情,她与莱拉如何相识,如何成为好友,如何作为事务所的搭檔一起携手并进,如何走过那么多荣耀与光辉的岁月,好像已是很多年的记忆,可是从迷蒙到清醒,原来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恍惚。
她苦笑起来,准备伸手去拿毛巾,然而就在那一刻,头顶的十几盏射灯忽然一起熄灭,原木安静的深夜瞬间陷入了梦一般的死寂。桑荞的眼神还没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听到类似门锁旋转的声响,咔嚓一声,如此细微却又如此清晰地传入耳膜。然后是脚步声,非常稳健的节奏,如同一盏追光打出,舞台上的主人公优雅登场,再然后,大厅的唱片机被扭开,声音由小及大,宛转悠扬的歌剧《蝴蝶夫人》已经柔柔地充斥了整个房间。
一股比此刻水温寒冷数十倍的恐惧感,瞬间席捲了她的全身。
是谁在外面?这个时间,想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去握紧手机,没有信号,对方应该带了干扰器在身上,然后她又试图拨通墙上的分机电话,只有忙音,客厅里的主机听筒不出所料地被取了下来,放在桌面上。桑荞的公寓在19层,从窗户逃脱无疑是死路一条,那么唯一的机会,只有大门。只要能从这里跑出去,跑到楼梯间被监控录像覆盖的地方,她就安全了。
可是外面的人就像连这一点也想好了一样,桑荞透过门缝感觉到一些摇曳的微弱光线,那是蜡烛的火光,当置身于完全黑暗的她打开浴室门试图逃跑的那一瞬,一定会被这些烛光晃乱视线,从而影响逃跑的速度以及对方向的判断。
《蝴蝶夫人》的高潮咏嘆调还在继续,桑荞缓缓将已经披在身上的浴袍又脱了下来,然后将长发用浴帽包紧。她打开洗手台下方的抽屉,取出一瓶高纯度的苦橙花精油,一寸一寸涂满了全身,这样她的身体就会像水中穿梭的活鱼一样光滑,越是用力抓紧就越是容易逃脱。还有这道需要向外打开的浴室大门,在开门的一瞬间对方只能处于两个位置,距离自己有一定距离的左前方,或者这道门的正后方,如果来人打算置她于死地,是不可能选择后者的,那么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开门之后先向右躲,然后直接冲向大门。虽然大门一定会被对方从室内反锁,不过不要紧,开门的备用钥匙是密码卡,就挂在手机上,那么决定成败的唯一要素,就只剩下速度。
只要避得开第一击,一切都还有转还的余地,桑荞再次检查一切细节,然后开始深呼吸,没问题,没问题的,桑荞,你一定逃得掉。
她的手落在浴室大门上,停顿片刻,然后用尽全力推开,飞也似的冲了出去。黑暗中的阴影似乎愣了一下,刀光在能够清晰听到呼啸声的近处一下子偏出身侧,当对方再度试图扳住她的肩膀时,桑荞奋力一挣,几乎只是瞬间的光景,雪白的身影已如兔子一般逃出了房间直奔楼梯间而去。
一步也不敢停下地一口气衝上20楼,桑荞用力敲打着20楼住户的房门,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感觉到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上,然后蜷成一团,双臂抱住赤裸的身体,眼泪也掉了下来。
打开门的男人看到眼前这幅光景,瞳孔几乎在瞬间放大,然后他飞快扯过玄关处的外套将她裹起来,角柜上的花瓶哗啦一声碎了满地也无人理会,他只是紧紧抱着她,眉毛都扭在了一起,许久才问:“出了什么事?”
她的身体抖得厉害,却仍旧勉强自己故作镇定地回答:“我家里,有一个人,拿着刀,要杀我……”
男人闻言,毫不犹豫将她抱进房间,然后拿起了电话:“我是季晴川律师,我要报警,地址是……”
不过片刻,大批警察前来封锁了整栋大楼,两名女警在季晴川的家里为桑荞验伤,而另外一批则前往她的寓所取证。
此刻,她的肩膀被抓的地方已经浮出一大片红印,除此之外,倒没有其他外伤。而楼下的警察仔细勘查回来之后,却带来了完全意外的消息。
“桑小姐,我们在您的家里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可是新鲜的尸体倒有一具,所以,恐怕您不得不和我们回去一趟,协助调查了。”
桑荞愣住了,而季晴川已然挡在了她的身前,“那么从现在起,我是桑小姐的辩护律师了,照规矩办事,我有权得知相关的一切信息。”
“随您喜欢。”警察态度客气,却伸手在空中虚虚地一晃,做了个“带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