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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桑荞换了件白色小立领衬衫,脖子上戴了一条维维恩·韦斯特伍特土星锁骨链,黑色铅笔裤配黑色绑带及踝靴,外套一件灰蓝色的设计款麂皮西装夹克,袖口一如往常般拉到小臂的位置,长发绑了马尾,背一隻托斯卡纳酒红色的赫尔墨斯时尚指南。
她走到床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秦枳的,取过温度计看到指针仍旧停留在39.5度的高温,不禁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眉。
“你要走了?”他滚烫的手贴上她的脸颊。
“嗯,”她微笑着,抬起手来覆上了他的手,“我很快就回来,粥已经做好了,药和水也都放在桌子上,等一会儿你能起床了就吃一点,好不好?”
秦枳几乎是在半清醒半昏迷之间点了点头,桑荞便再度俯下身去,轻轻吻上他的脸颊,然后帮他掩好了被角,起身出门。
身后关上大门的声音异常轻微,秦枳却忽地睁开了眼睛。他下了床,站在窗边确认桑荞的车子已经驶离,然后走到玄关去,在自己的大衣内袋中拿出了一包白色药片。
他走回卧室,在桑荞的梳妆檯前拿起她日常服用的口服型避孕药,将里面的内容全部调换。做完这些之后,他按下了书桌上笔记本的电源。
屏幕反射出他的样子异常憔悴,他却似乎毫不在意,连续输入三串密码,打开了自己的私人邮箱,果然,一封未读邮件的提示音响起。
他低低地咳了几声,儘量把目光集中在屏幕上,然后点开了那封邮件——
“祝贺你到达最后的工作,美国律师,杰特·J.”
紧随其后的附件详细罗列了目标人物的生平以及近期的所有行程,包括建议方案和狙击位置。
秦枳的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线,作为北半球第一名的金牌杀手弗兰西斯,他的最后一个目标,竟然是季晴川!
【半殇】
桑荞没有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在季晴川的办公室中,除了他本人之外,居然还有身为现任联邦政府司法部长、即总检察长(U.S. Attorney General)的詹姆斯·霍鲁德。
桑荞例行公事地与对方握手,轻轻颔首微笑:“对不起,先生,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在一个无聊的早晨,遇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士,真是太让我吃惊了。”虽然已是白髮苍苍的老人,詹姆斯的举手投足之间却异常优雅,保持得当的身材与高低适中的声音都仿佛在向世人宣告,漫长的岁月所加诸于他的只是睿智与学识,此刻,他弯着恰到好处的嘴角,转过头去望向季晴川,“我的奶奶个熊哟!杰特,或许你可以解释一下我们今天的会晤需要夏琳小姐也在这里的理由。”
“当然,朋友!”季晴川微微一笑,无视桑荞的疑惑揽过她的肩,让她站在了自己的身边,“想必您对于我们的关係也有所耳闻,我想,您不会介意我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
老人的眼神闪过瞬息万变的情绪,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无法琢磨的微笑上:“很好,你真是给我提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啊。”
桑荞已经感觉到了此刻平静的表象之下,詹姆斯与季晴川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只得试探性地开口道:“也许你们需要我迴避一下?”
“不必,”几乎话音未落,季晴川已加重了揽住她的力度,“我在这里,所以你当然也该在这里。”
“呵呵,亲爱的杰特,当初乔那么看重你,果然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詹姆斯的笑容,渐渐更加深不可测,“好,我接受你想要第三方介入的想法,的确,站在你的立场,也许对于我的提议未必能够放心,有了夏琳,我们才好彼此牵制。”
提到特拉亨?伯格家族的老头子乔,桑荞的胸口忽然一紧,而詹姆斯伸出手来示意二人坐下,从容不迫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反覆逡巡,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想你们也知道我此行所为何来,那就不妨直入正题。特拉亨?伯格的案子之所以十年未解,并非他们的运作模式太完美,而是我们的政府有太多人参与其中,我今天来,是代表联邦政府而来,希望你们的调查可以适可而止。作为补偿,我知道两位目前都是ABA的成员,我可以举荐两位升任至一些对于你们的职业生涯更加有益的位置,当然,如果你们对政治感兴趣,我也代表内阁随时欢迎你们的加入。”
“所以这也是总统阁下的意思吗?”季晴川仿佛毫不意外,而桑荞的心,已经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公众对于政府的信任,构建起来可能需要数十年的时间,而摧毁它需要多久呢?”詹姆斯只是轻轻抬起手来,用小指比了一个微小的手势,“只需要一会儿!总统先生只是不希望政府因为这样的小事而陷入更大的危机而已。更何况,现如今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许多人的资料,只要握有这些把柄,在未来的任期里,他们就会成为联邦政府最忠心的仆人,他们会清正廉明,恪尽职守,你们不觉得,这种结果对于政府和国家来说,都是好事吗?”
“为什么欧阳绯不在这里?”桑荞忽然问出一个好似全无关係的问题,而詹姆斯则抱歉地耸了耸肩。
“我想我的能力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