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追点了点头,自李家之战后,县尊便挨个召见了许多兄弟,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县衙后堂,一间书房中。
「来了,不用多礼,坐。」韦文河挥了挥手,示意沈追坐下。
「是。」
此时韦文河身上的气势散去,虽然仍旧穿着冠服,却少了一位威严,多了一股亲善力。
沈追看着韦文河的面孔,这才想起,这位智勇双全的县尊,也不过是个比他大五六岁的青年人罢了。
「你好像有很多疑惑。」
「属下的确有很多不明白。」沈追点了点头。
韦文河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地方。」
「那纪亮让刘青搜集我违法的证据,都是一些小罪。」
「比如罚恶一司,曾有一名李家人高手暗地来投靠于我,此人所犯的罪责,按律判罚在一年至三年,最轻鞭刑二十,最严废丹田。」
「我告诉他,想要轻判需要立大功。他答应了,于是我便利用神庙,将他身上的罪孽削至最低限度。」
「又比如奖善司,以你为例,当时你后天八阶,原本不应该升为九等刑捕,但我却破格将你提拔。」
「等于是涉及神庙之力的处理事件,在大小两可之间,我共有三百六十二次,选择了最大或者最小,没有中间,你可明白了?」
沈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韦文河继续解释道:「本来身为一地县尊,行事不可过于消极,也不可过于极端。无论奖善还是罚恶,抑或是增禄注寿等事,都该取中庸之道。」
「但三年前我就任河源县城,此地政务、人手全部糜烂不堪。如果学上任县尊那般温吞柔和,不用激烈手段,别说扳倒两大家族,就是政令都难出城门。」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韦文河摇了摇头道。「又要让我迅速改变糜烂现状,换百姓一个河清海晏的河源县城,又要让我默守陈规,不偏不倚,哪有这种好事?我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激进的方式。」
「本来此事就算摆在明面上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也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正好被刘青留了个心眼,将我三年来的行事全部记录,又碰上这上头局势改变,这就给了纪亮问责的由头。」
沈追忍不住问道:「那大人您如今为何又平安无事?」
韦文河笑道:「我毁两尊阴神,斩杀李杨两家恶犯无数,本就是有功,虽然会被上头打压一削再削,但这功劳就是功劳,逃不掉。」
「这点小事,还伤不到我根本。你恐怕也知道,我出身上京,想要拿这点小事除掉我,根本不可能。」
「如今,那李家家主和数位子侄后辈,都被那纪亮带走,虽然未竟全功,不过李家想要东山再起,数十年内是绝无可能了。」
顿了顿,韦文河着看向沈追:「此战,你立了大功,居于首位都不为过,本官在思考如何奖赏你,沈追,你自己可有要求?」
第十四章 交待
「为民效力,为大人效力乃是属下的本分,属下不敢多求。」沈追连忙道。这一战他的收穫并不小,光是那善功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而此战兄弟们损失不小,赏不赏的,沈追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你不要,我却不能不给。」韦文河道。「本官想举荐你去武安军。」
「武安军?」沈追一愣。
「不错,你想要查询归元宗一事,唯有在武安军中才能找到答案。」
「而且,武安军中带来的机遇和前途,远不是在这一处县城能比拟的。」
韦文河摆了摆手道:「你先别着急答应,此事有利有弊。」
「利当然是在前途和机遇,且能够解开你义父心结。」
「弊则是那李家有一位天才在武安军中就职,一旦知晓你的来历,恐怕就会对你下手。」
「不过,如果你留在这里,本官给与你的有限。」韦文河轻嘆道。「毁宗弃庙行动已经失败,国策改变已是大势所趋。留在本官这里,危险重重,除非你一辈子不出城,否则我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我得罪了纪亮和他背后的人物,他定会针对我。县衙这批人中,又属你最为危险。」
沈追点了点头:「李家有近十位先天境折在属下手里,李明台的长子又被我废掉修为……属下并不意外。」
「纪亮以你与杨武当街械斗、毁李铭丹田为由,我两次轻判为据,一直在拿捏着此事不放,欲要将你关押两年。如今层层施压,本官怕终有一日顶不住压力。」
关押两年?沈追一愣。
这似乎不算重判,沈追还以为那纪亮会藉口对他施重型。
「过完年关,梁州府就会提前开始考核各县官员,后年开春,我离开河源县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到时候我一走,最有可能接任的就是刘青。」
经韦文河一说,沈追这才后知后觉,不由得心中一阵冷意。
如果纪亮施鞭刑等肉体上的刑罚,那关押期限就不至于达到两年那么久。
可纪亮却免去了他的皮肉之苦,却延长了时限!
这意味着一旦真的定罪后,等后年开春县尊一走,沈追也会在后年刑满。
到时候县城内是刘青主事,城外是李家余孽,沈追连跑都跑不掉!这是想让他死!
韦文河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