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区后,徐赞没有立刻打车回酒店,而是沿着公路往前步行。
他走得很快,他的灵魂走得更快,飞奔出去,狂暴地东奔西撞。
天上的星光,地上的灯火,夏日的虫鸣,喧闹的人声,每一样都让人烦躁,也让人麻木,就像睡梦中的愤怒,就像烂醉中的清醒。
肉身既被困于这人世间,灵魂就永远要受苦。
走到一座桥上,夜晚的江风很急很凉,徐赞握了握手,察觉到手中有东西,低头一看,是他从他父亲家带出来的薄笔记本。
出走的灵魂愣了下神,被拉回身体中,徐赞平静了下来,
他就着路灯灯光翻开薄笔记本,看了一会儿里面的文字,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9点多,还不算晚。
他打开聊天软体,点开蓝天然的头像,想了想,选择了通话。
蓝天然接了:「徐赞?」
「嗯,是我。」大概因为心情关係,徐赞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闷,他无声地深吸口气,用轻快的语调说,「你在干什么?不打扰吧?」
「不打扰,我在家里。」
「一个人?」
「对的。」
蓝天然说话简洁,显得有点热情不足,徐赞却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自己找话说:「我在南谙的事已经办完了。」
「你回明城了?」
「没有,明天回……」徐赞略停了下,说,「今天回好像也行?我今天回来。」
「不用这么急吧?」
「我想回明城,在这里我很烦。」徐讚嘆了口气。
蓝天然便说:「那就回来吧,要不要我去接你?」
「……你,来南谙接我?」徐赞脸上残存的阴霾被惊散了。
「不,去高铁站接你,你是坐高铁回来吗?坐到那个站?」
徐赞被惊起的心回落了,但莫名的有点失望,他挥走那点失望,说:「是高铁,不用接,你休息你的。你明晚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啊,我有空的。」
徐赞垂眸踱步:「去你家吃?」
「好。」
徐赞抬眼望向广阔江面,江风扑面而来,盪尽他心底的最后一层闷气,他露出了笑容,也笑出了声:「那明天见。」
蓝天然也笑:「明天见。」
和蓝天然打完电话,徐赞没有立刻去订票,而是先打电话给苗哥:「今晚谢谢你们帮忙,有没有空再一起吃个宵夜?」
苗哥满口答应:「没问题!我们这就过来。」
大家和昨晚一样大口撸串大口喝酒。
两瓶啤酒下肚,大家再次成为了亲兄弟。
徐赞问苗哥:「你们能帮忙找人吗?」
「找什么人?」
徐赞从随身包里取了几张列印的照片出来:「找这个穿校服的男生。」
苗哥用纸巾擦了把手,接过照片翻看:「这照片有点糊啊,没有更清楚的?」
「没有,只有这个。」
这是录像里截下来的图,像素不是特别高。
「而且我只有照片,没有其他信息。」徐赞说,「这是七年前的照片,现在他应该长大了,变样子了。」
苗哥面露为难:「这要怎么找?」
徐赞:「他穿的是中学校服,你们可以查一下这是几中的校服,然后或许能找到认识他的老师或者同学。」
苗哥连连点头。
徐赞:「如果能找到人,你们千万别惊吓到人家,最好不要惊动他,我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雠,只是想问他点事。」
「懂的,一找到人我就通知你,绝不做多余的事。」
徐赞:「我先转一笔订金给你,如果你能找到人我加倍付你尾款。」
「好,都按你说的来。」
之前的装修费徐赞出手非常大方,苗哥相信徐赞这次也不会小气。
「苗哥你是个爽快人,我敬你!」徐赞提起酒瓶,哐当一声,用力和苗哥碰了个瓶。
就像火星溅进天然气中,轰的一下,气氛燃起来了。
两人一起仰头喝光瓶中的酒,相视大笑,豪气干云。
一群人喝到半醉时,徐赞饱含歉意地说自己得走一步——去赶高铁。
大家依依惜别,又要喝一轮,徐赞赶紧装醉踉跄着溜出人群。
离开之前徐赞去结了个帐,老闆把单子拿给他,他快速地看了一遍,说算错了。
老闆不信:「怎么可能!」
这么杂乱的单子,这人扫一遍就知道算错了?
除非他是天才。
呵,准是喝多了想找茬。
他看向徐赞,对方眼睛清亮,似乎没醉,他又看向苗哥等人,大部分都熏熏然了。
这人应该还是醉了吧?只是有些人醉了也看不出来。
「怎么了?」两个伙计听到老闆加大的音量,过来给他撑场子。
徐赞似笑非笑扫了眼他们:「就按你们的价格来吧。」
他扫码转帐,然后走向路边,登上他叫来的车。
老闆看着车开走,不服气地拿计算器把帐重新算了一遍。
卧槽,还真错了,这些人点太多东西了,他算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少算了一百!
夜深人静,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中时,徐赞回到了明城。
第二天,他准时起床,去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