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此刻的模样实在糟糕,昨天宴会上那一抹惊艷早就无隐无踪,只剩下失心疯,连路人都给她吓跑了。然而她竟还是那么淡定,手里提着鞋拿着包,边走边认方向,完全没一点躲避周围人眼光的样子。江哲在脑海里回想和她的这几次相遇,似乎她每一次都是截然不同的造型和风格。要不是踩到狗粑粑,江哲觉得她真的有可能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地出小区然后打车回去。
踩到粑粑的瞬间,陈念在考虑该左拐还是右拐……那一脚下去,绵软地不可置信,垂眉便是天打五雷轰的心情。时间好像瞬间定格,陈念保持着站姿一动不动。这段静止的时间里,陈念心里有一万条字幕飘过,但一大半是骂人话,不停重复的内容单一的骂人话。
「我现在是不是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气了。」江哲的声音突然想起。
陈念扭头,看见一张闪烁着圣母光辉的脸。她极度不愿,但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我踩到狗屎了,光脚。」
「我知道。」江哲一手搭住她的肩,一手拖住她的腿把她抱了起来。
回到公寓,江哲把陈念放到洗手间,陈念一副无从下手的样子,江哲于是抬起她一隻脚,拿下莲蓬头一顿乱冲。冲完拿了肥皂、消毒液摆到她眼前,道:「这总会吧?」这个金主此刻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此时无比高大,她崇敬地点了点头。
待陈念把脚丫子洗干净,从浴室出来,她已经没了和江哲争辩的底气。
「谢谢你……」
江哲扫了一眼她的光脚丫:「你的事当我多嘴。我不会再提。」
陈念苦笑:「你其实说得挺对的。不过是我不愿承认。」
江哲拿出烟盒,问陈念,「介意吗?」
陈念摇头:「不过你知道抽烟和肺癌有直接联繫吧?」
「……你这句比介意还狠。」
「抽吧。」
江哲扔下烟盒,说:「我确实是亲身经历告诉你,早点承认早点解脱。」
「你解脱了?」
「解脱了。被逼无奈。」
江哲在沙发上坐下,撇了一眼不再出声的陈念。她此刻低着脑袋,用手揉着眼睛。
「你可别再哭了。我受不了。」
陈念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深情」地望向他,眼睛不停地眨。江哲身体往后靠:「你干什么!」
啪嗒啪嗒啪嗒,陈念的泪珠子和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江哲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赶紧抽出一坨纸巾:「这不好好说着话呢!别哭别哭。哎哟,我看不了这个看不了这个!」
陈念拍掉他往自己脸上乱糊的纸巾,道:「隐形眼镜!」
「什么?」
「我昨天带的隐形眼镜没脱!!」
「那赶紧脱啊!」
「我不会……」陈念拿手指掰开自己眼皮,露出发红的一双眼睛。
江哲被她这一下惊得后退一步,小腿撞到矮桌:「靠!」
「我帮你撑着眼皮,你自己拿!」
「我不敢……」
「我也没摘过隐形眼镜啊!」
「我试试……」两个站在洗手间一左一右,江哲拿手指掰着陈念的眼皮,陈念对着镜子做第一次拿隐形眼镜的尝试。结果两根手指伸到离眼睛零点一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她说:「下不了手。」
「我直接送你去医院。」
「医院还要排队。你真不会拿?」
「细活我做不来。眼睛这种脆弱的地方,万一力气用大了,分分钟瞎掉。要么你自己拿,要么去医院。赶紧!」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远远听见一声:「宝贝儿子,起了没呀?」
「我靠!」江哲心下不好,他怎么忘了老杨这茬儿!他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妈突然造访,定是想来抓现行的。江哲扫了一眼旁边活脱脱像是被蹂_躏过的女人,立马捂住她的嘴巴。
「你千万别吱声,要让我妈知道你在这儿,我们两个都是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就把她推到边上的浴缸里,将浴帘一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千万不要出来!」
说完江哲就冲了出去。陈念在浴缸里泪流满面,她眼睛是真疼呀!
江哲关上浴室门,理了理衣衫迎上去:「妈,你怎么来了?」
江妈妈笑眯眯地:「小姑娘人呢?」
「哪里来的小姑娘?」
「臭小子,搁我这儿装什么算?」
「你说什么我真听不懂。」
江妈妈白了他一眼,直往卧室冲,结果扑了个空。她当然不死心啦,老杨说了臭小子昨天带了个小姑娘回去,人家还喝多了,怎么都是要留宿的节奏!掉转头,她冲向客房。
江哲趁这个空挡把陈念的手包和鞋子拿起来扔到洗手间里,再度关上门。抱臂站在洗手间门口,气定神閒地任她跑来跑去。
江妈妈人自然没找着,她三两步走到人高马大的儿子跟前,道:「你说!是不是你不肯对人家姑娘负责,把人家姑娘气跑了!」
「你儿子是这种人?」
「那人呢?!客房明明是有人睡过!」
「就我一朋友,喝多了借宿了一晚上。一大早醒了就走了呗。」
「真的?」江妈妈斜着眼睛道。
「真的。」
江妈妈惋惜道:「算你厉害。那我走了。」
「走好走好。」江哲跟着她一路送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