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戚同甫消失的速度,比李璠的手腕更快。
「光霁公子盛名已逝二十载,现在已经偶有人诟病,他当年是否言过其实。」李璠自嘲地笑笑,「其实我也悄悄想过。」
现任林家家主,林靖,林煜的父亲一生的志向便是復兴林家,再现当年尚书令大人林从允的风光。
比起李璠入宫为后的母亲和李璠自己这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要实现林靖的「宏图伟业」,显然是当年的光霁公子更合适——
合适做第二个林从允。
凭藉传闻中光霁公子当年的盛名才学,林家小公爷,也不是没可能再度异姓封王。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光霁公子当年是何等睿智远见。」李璠扼腕摇头,「李姓王室从没有一日放弃提防林家,所以只有我什么都不做,才能让旁人诸事顺利。」
他今日自降身份,登门造访,堂堂封王的皇子,言谈中只直呼自己的名讳,并不自称自己一声「本王爷」,给足了言斐尊重与体面,为的就是言斐的身份。
经过之前的刻意疏远,众人已经不会把言斐当做四殿下的党羽;而言斐的为人,在汀县、莜县连番祸事后李璠也心中明了。
他今天就是想要来请言斐,将来替他在朝中说出他身为林氏血脉不能说的话;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言斐的眼疾已经这么严重了。
「四殿下的难处,言斐心里明白,您不必介怀。」言斐伸手摸到身边的戚景思死死攥住,然后才安心地在对方的搀扶下重新坐下,「只是,户部尚书既然失踪……」
户部尚书既然始终,户部诸事繁杂,总要有人打理;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派人潜进户部,拿到戚同甫贪污、圈地的事实罪证。
只要确凿的罪证在手,哪怕是由李璠亲手交出,牛家村、汀县、莜县,前前后后人命数千条,就算忌惮林家,但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挽回皇室颜面,晟明帝也不可能再姑息。
可若是这样,李璠今日便不用来找言斐。
「戚大人消失后,我已经第一时间赶去户部衙门,可还是……」李璠扼腕嘆息道:「晚了一步。」
存放户部多年卷宗的房间失火,即使李璠及时赶到,组织灭火,抢救出来的卷宗终于还是说明不了什么。
「可这显然就是戚同甫做的!」戚景思怒道。
「是。」李璠肯定道:「虽然卷宗里的罪证付之一炬,但莜县在羽林军接管后,很快有消息传回晟京。」
「父皇病中震怒,即刻派人捉拿了京兆尹,甚至连温阁老和戚尚书现在的髮妻也被软禁。」他说着连连摇头,「可就算是戚尚书的枕边人……」
即便是从温恭良口中,也打听不出半点关于戚同甫的消息。
她当然不知道他的好夫君在外面都做过些什么。
戚景思厌恶地冷笑。
他好歹也在戚府住过一段时日,自然知道,他的便宜后母,连跟他亲爹同床的机会都不多;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即便不能确定林煜与戚同甫的关係,也实实在在地同情过他那个便宜后娘。
「戚同甫在汀县图财,在莜县征粮……」言斐眯起眼睛,在思忖间低语,「他身后,还有不知道多少个汀县或是莜县没有被人发现……」
的确,若非汀县水患和莜县瘟疫,戚同甫这盘棋不知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瞒多久。
「银子,和粮食……他要那么多,几辈子也吃不完……」言斐蹙眉,「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似乎是这种思考分散了言斐不能适应完全黑暗的恐惧,他全力攥着戚景思的手渐渐放鬆。
「戚同甫当年也是正经的进士及第,何尝不是饱读诗书?」李璠沉重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他不会不懂,他这是……」
「在留后路。」
言斐抬头,满面疑惑。
「造反」这个词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不是怀疑戚同甫有没有这个胆量,毕竟他已经见过对方如何的丧心病狂,只是……
李晟王朝幅员辽阔,中兴百年,全境造反,靠他这点家底肯定远远不够。
「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小言大人——」李璠接着道:「前不久,我兄长,也消失了。」
李璠在诸皇子中排行第四,往上数的老二、老三,一人幼年夭折,一人病弱难支,他口中的兄长,便只能是太子李璞了。
「四殿下的意思是……」言斐震惊,「这可是弒父杀兄、谋朝篡位……」
冒天下之大不韪。
「谋朝篡位,他还不够资格。」李璠冷静道:「但他与我兄长向来相交甚深,而我兄长……」
李璠自然不能直接说自己一同长大的兄长愚蠢,他仔细斟酌着用词,「我兄长心思单纯,容易为人蛊惑,只怕戚同甫是想要效仿先秦仲父,吕不韦。」
「好一个……」言斐渐渐放开戚景思的手,「奇货可居。」
的确,比起李璠和他身后的林氏,李璞显然容易操控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大概能猜到小叔叔当年为什么走了叭?猜不到也没关係..我后面还会讲...
今天二更会准时9点,因为和这一章关係很紧密,我想一章发完,但是太长了挤不下orz....
第71章 以身殉道...
「兵权之事言斐不懂,可否向四殿下请教一二。」言斐颔首沉声,「戚同甫若携太子谋反逼宫,仅从兵力上看,胜算能有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