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一怔,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梦魇的骨粉!
「这王立磊也算有些能耐,可以找到连我都遍寻不到的东西,」张穹一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毫无笑意,「这一年来,他也知道自己若是下山必死无疑,所以就一直躲在院中闭门不出,直到财神圣诞将近,他准备趁机大赚一笔,却也因此彻底把自己送入了阎罗狱。」
小狐狸沉默不语,他是明白的,梦魇就算只剩下了骨头,那其中蕴含的妖力也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王立磊如今成了这副疯子似的模样,着实是自作自受——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财产的多少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所以王立磊并不在意子女争夺自己的家产。但他已经彻底沉溺于这种肆意玩弄他人命运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了。
而且这样一来,财神像中为何有蛇也就都能解释得通了。毒蛇被梦魇之毒吸引,并不会攻击王立磊,所以男人干脆就把它们也做成了机关的一部分用来害人,只不过他忘记了蛇也是需要进食的,近来山上频发的鸡鸭死亡事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完张穹一的解释,王畅的表情混合了憎恶、嫌弃和鄙夷,还带着一丝丝的羞愧。
王家居然出了这么个败坏门风的人渣,就算他与王立磊没什么感情,也不禁觉得面上无光。
「等他醒了,我就报警。」他冷冷道,「我那可怜的堂姐身高一米六三,死时体重还不足七十斤,本以为她是被病魔折磨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结果到头来,却是这个当爹的禽兽不如!」
张宇洪也攥紧了拳头,他现在都恨不得衝到救护车上,再把王立磊揪起来狠揍一顿!
「好了,」张穹一说,「天色已晚,明天还有仪式要举办,若是没事的话,你们就都散了吧。」
闻言,众人纷纷向天师行礼道别,留下小狐狸蹲在原地,昂着小脑袋望着他。
「怎么了?」张穹一以为他也是被人渣气到了,安慰道,「像这样人面兽心的傢伙,根本不必为了他而生气。」
小狐狸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天师你之前在听到他的心声时,心里会觉得多噁心。」他低声道,「人心都有见不得光的一面,光是听你的复述我就觉得很难受了,可这世上还有这么多比他更坏百倍的人,天师,怪不得你会一直呆在藏书阁里不出来。」
他问道:「这世界在你看来,是不是非常糟糕?」
张穹一与他对视了片刻,伸出手,示意小狐狸跳到自己的身上。
苏黎照做了。
原型状态下,他已经习惯了被人抱着走来走去,因此也不觉得张穹一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大部分时间,是的,」张穹一一手托着小狐狸的后背,一手慢慢地揉着小傢伙软乎乎暖融融的肚子,边走边轻声道,「但偶尔也会觉得,这世界上还是存在心口一致、傻的可爱的人。」
心口一致,自己符合;
傻的可爱……那指的肯定就不是他了。
小狐狸有点儿失望,但还是「哦」了一下,用湿漉漉的小鼻头蹭了蹭张穹一的手背。
不知道为什么,天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揪了揪他的耳朵。
小狐狸有点儿疑惑,但还是高兴地对他道:「那就好。我听说人间百年之内只会出一个天启,所以一生註定孤独,不过如果天师你是这么想的话,应该就不会活得太辛苦了。」
张穹一的脚步一顿,他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这句话,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跟我说过。」
「谁?」
「张寰三。」
小狐狸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这也的确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那天师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张穹一摇了摇头,青年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自己回答了,说不要紧,这辈子我肯定孤独不起来,因为他迟早会超过我,到时候让我哭着求他手下留情。」
苏黎:「…………」
好贱,果然是张寰三的风格。
「再然后呢?」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再然后?然后我就当着一众师弟的面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抱头乱窜了。」
张穹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
苏黎默默为张寰三捏了一把汗:「……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张哥坚持要离开龙虎山了。」
有这么个小师叔压在自己头上永世不得翻身,换谁都要离家出走啊。
翌日。
作为天师,重要仪式还是必须要出席的,张穹一换上祭祀服装,准备去记者和香客的面前走个过场。
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阵跟前。
「来山上这么些天了,你想不想家?」张宇洪忧伤地蹲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目送着张穹一的背影渐渐远去,他年纪太小了,虽然是宇字辈数一数二的预备人才,但还是不够格参加这样的活动,只能在这里和小狐狸抒发自己壮志难酬的郁闷。
「我没有家了,」苏黎说,「不过有一个地方,比家还要好。」
「你是说超管局吗?」张宇洪感兴趣地问道,「你们企业文化搞得不错啊,内部气氛这么和谐。」
苏黎很想对他说超管局不是企业,但纠结半天,还是点了点头,决定暂时不纠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