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握的手鬆开,成片红蝶款款飞出,环绕着他,停在他的眉间嘴边。
阿酌大惊,想及方才的拥抱恍然大悟:「你拿走了我的枯梦蝶!」他又一次被骗了。
「借来用一下。」姜雪行投来一笑,惊绝天地。
他在这不再变化的笑意中垂落海里。
金纹枯梦蝶,碰上永陷幻境。
阿酌飞奔而下,只堪接住那已落水海中的身影,却再也唤不醒。
他的兄长不要自由身,宁愿永远被幻境所困,那幻境里,有他想要的一切吗?
他说婚贴毁掉,他命不久矣,如今却不得不在幻境中永生。
四周有歌声响起,低低轻吟,如泣如诉,随着海风慢慢飘远。
海水渐渐平静。
明月如昨,照砚山突然冷清了。
鲛人已离去,仙门弟子还在画中。
暮云峰的结界闪了几闪,沐临在荷花池边举着鱼竿,轻轻抬眼:「他们失败了。」
筱举坐在旁边:「你们不是在合作吗,你怎么不出手?」
「我答应帮他把鲛人放出,其他的不管。」他朝着南海方向闭眼,眉心一点仙人印浮现,泛着淡淡的光,探了一探后,露出稍许惋惜,「黑水之下,我们相伴许久了。」
日日夜夜见着,也有些让人留念。
原想鲛人族再造祸害引得上界出手,却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他钓起一条鱼,往身边递:「我送你去别处可好?」
筱举并不是很想吃鱼,他把那条小金鱼从挂钩上取下,重放回水池中:「我不去上界,你要走就走,别带我。」
「不去上界,去另一个地方,我会把你那个愣头青心上人带着。」他道,「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他应该修到化神期,该放出来了。」
「我喜欢这里,我不去,我要和小孟在一起,却又不止是我们,还有我们爱的这世间,我相信他也不会同意的。」
他当年壮志,愿河清海晏,绝不会舍弃这世间。
沐临的脸色沉了沉:「他不愿更好,原本我也不大看得上。」他目光扫过身边人的脸,声音带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必须走。」
孟夕昴从秘境中走出,他的确已进阶到化神期初期。
看沐临在等他,他衝上去:「上仙说我跟您走就能见到师尊,后来又说要我进阶至化神期,可我至今还未见到他。」
沐临青衣一扬,带着一丝不屑笑意:「我问你,这芸芸众生和你师尊,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孟夕昴不假思索:「二者不衝突,我都选。」
「如此看,你师尊在你心中并不是第一位。」
「……」孟夕昴疑惑,您这样理解别人说的话,就有点偏激了。
「你走吧,我不会让你见他的。」
「……」
孟夕昴的手已按在剑鞘上,紧紧攥住。
第50章 救我师尊(1)
孟夕昴却又鬆了手, 于情于理,他都觉得自己不能跟上仙对抗。
沐临上仙当年创建这照砚山,成就第一仙门, 曾领仙门守护苍生, 后因封印鲛人有功而飞升,飞升前思虑仙门无人守护,留下灵宠。
他的事迹是流传至今的佳话,传说不会空穴来风,他也相信不会颠倒黑白, 这位数千年唯一飞升的上仙,他至少曾经是心怀苍生的。
就算他不让自己跟师尊见面, 孟夕昴也不敢与他刀剑相对。
「兴许……是我不该动妄念?」他想, 「师尊本是留下来护山的,本就不属于尘世间。」
他出生名门,天生极品灵根, 自小被按在温润儒雅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模子里,所行所为从不出格, 却也索然无味,初次见师尊, 看那仙风道骨的的姿容又顶着一张被烧得黑乎乎的脸,竟然还是烤鱼烤的。
这般不拘一格的洒脱与可爱,便是他怦然心动的开始。
后来深陷,顺理成章。
只是他到底忘了, 师尊与上仙之间有灵宠契,是会跟着他主人飞升的,不需要渡劫,不需要进阶, 师尊只要想走,随时都可以。
他提着剑往外走,心内愈发郁结。
阿酌回到照砚山,心内也十分悲凉。
他还要去找那幅画,不能就此离开,而那困着仙门弟子的《山河图》,只能在储物室,他试过拿出来,只要往外一走,画轴自动消失。
他拿不走,就打定主意在照砚山守着。
上仙在暮云峰笼了一个结界,万事不问,阿酌就干脆还呆在落月峰,两边互不干扰,确切说,大抵是上仙不干扰他,反正他也没本事去干扰对方。
至此,他都开始怀疑,上仙回来一趟,是不是只为了看热闹。
好在他身边有人相伴,景樽擦拭着识途戟道:「他以前没飞升,就住在暮云峰。」
「哦,我险些忘了,照砚山原本是他的。」
他以为上仙占着仙山不走,却才反应过来,明明是自己鸠占鹊巢。
他何德何能,先后在魔族和仙门鸠占鹊巢。
但是在魔族他占得甜甜蜜蜜,这里可没那么安心。
景樽道:「这些时日我要在识途戟中静修,不能总是出来了,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帮我护法,好么?」
他的魂识已修復到最后一步,得融合到一起,其过程繁杂,稍有不慎前功尽弃,是以不能分心,然而他又担心阿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