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
「什么?」
「大公子是否心悦于我?」
果然,她知道。
没有脸红也没有局促不安,曹昂看着垂下视线微微躬身的姚珞慢慢地点了头,很快又想到她可能看不见自己动作,注视着她的眸开口:「是的。」
「大公子,恕英存无法接受。」
很多话是一开始不好说,但是后续说开了就好。略微抬起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曹昂,姚珞在心中轻轻地嘆了口气,却也有点无奈。
虽然也许可能大概她以后确实会嫁人,但在嫁人的人选上,唯一不能嫁的是曹家与夏侯家。
这是她与曹操之间的默契,也是她早就已经确认并且想好的事情。尤其曹昂还是曹操的长子,那就更加不可了。
「为什么?因为外界所传你是阿翁侍女姬妾?」
「大公子,外界更多传我为东家私生女。」
「……」
看着曹昂瞬间脸黑的样子姚珞轻咳一声,直起腰板嘆息着也坐了下来,给他送上了一杯茶:「大公子,我还想为东家做事。」
「所以呢?与我成婚之后不可以?」
「是的,不可以。」
听着姚珞那笃定的回答曹昂却像是又找到了什么关键点,看着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然而在这个时候姚珞放下茶杯,直视着曹昂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其实这也是小道,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我并不心悦于你。」
「你……」
「大公子,我与您相识多年,若是生情早就有了,可我并无此意。」
她的话语字字皆真,句句均实,从来都不会说假话;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毫无波动,甚至于连愧疚也没有,只有些许无奈与坦然。
「我知道。」
沙哑着声音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曹昂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刚见她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姚珞似乎还守着她老师的孝,穿着麻布白衣袖口也用几条带子绑着,然而眼睛却亮着光,也从来都是挺直腰背。他一开始还对她有所不服,总觉得她抢走了自己的父亲,也确确实实有把她当成是所谓的「私生女」。
但在这之后,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却没法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了。
「可若是……」
「大公子,这世上最不可能的,就是『若是』。」
姚珞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依旧是那样平淡,只不过嘴角却微微勾起像是露出了个笑:「若是一切如『若是』所愿,这世上也不会有姚珞了。」
看着她行礼告退的背影,曹昂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自己转头去看她的背影,而她却从来没有回过头。
大约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知道她眼中是没有他的。
诸葛珪的葬礼办得不大,但因为他作为泰山郡郡丞算是个不错的好官,再加上又是死在任上,倒是有不少百姓前来送行。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送行的队伍,姚珞在一片哀泣中却微微勾起嘴角,声音里多了点感嘆:「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会有人来给我……」
「会的。」
没有等姚珞说完曹昂就打断了她的话,但他也没有去看身边的姑娘,同样注视着缓缓离开的车辆和跟着走的人:「不过你不会死。」
「为什么?」
「英存你不是说过么,你的事情会有人记得,只要有人记得,你就不算死了。」
少年慢慢转身走上离开的车,终于没有忍住看了眼依旧背对着他的人:「我会一直都记得你的。」
「那可真是……多谢大公子。」
她对着自己低头行了一礼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表情里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明明只有几尺远,曹昂却觉得这点笑意彻底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像是臣子,也只是臣子,但在漫长的一辈子里都可以无条件相信她。
「多谢阿珞。」
多谢啊,这又有什么好谢的呢?
「大约是谢你还会继续下去,不会因为他避嫌不干。」
「啊?」
给自家师妹接风洗尘,太史慈瞥了眼帮姚珞擦头髮的石音看姚珞并没有迴避,索性坐下给她又递了两块香料过来,看她僵着脖子调香:「阿珞,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若是嫁了人,还会继续出仕么?」
「会啊,为什么不会?」
仿佛是看出太史慈的无奈,姚珞扭了扭脖子后试着擦出火星,嗅着空中突然冒出的香气满意点头:「慈哥,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要是有人敢拦着我我会绕过去,要阻止我我会跨过去,要想断了我的脚,砍了我的手,我自然也会增以对方千刀万剐。」
明明是笑着说出的话却带着凛冽的杀气,石音一瞬间屏住呼吸停下手里动作。太史慈看着她依旧是那种微笑起来的样子只觉得头更加疼。
他总觉得以后姚珞大概不是嫁人,而是会娶一个回家。
至于回到国相府的曹昂同样洗去风尘,却看到曹操提了一壶酒敲了他的门,走进来后给他也倒了一杯。
「阿翁?」
「回来了?回来了就陪我喝两口。」
曹操也不提什么,只是笑眯眯地拿起酒杯晃了晃:「这次去诸葛家,怎么样?」
「阿翁可知道英存是康成公弟子,手上有康成公令牌?」
「这我当然知道,她什么事不和我说呀?只不过令牌上是几号我没问,估计挺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