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后下意识又去站在窗边,看着园中的梅树以及依稀有着燕子窝的方向,陈宫慢慢点亮一根蜡烛,也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听到了还是幻觉,耳边又有了不似刚才活泼、却又有几分振奋的哼唱。
她还在说书,不,都开始唱书了么?
也确实是姚珞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等到第二天被陈宫家的大公鸡吵醒,姚珞哼着歌回到与曹荣合住的府邸换衣服准备去上班,刚进门就被这位大小姐一把抓住,脸近得都快要贴上了。
「盈丰,你干什么呢?」
「英存姐姐,刘小曲和我说,你昨晚睡陈公台家里???」
听着曹荣那几乎要尖叫起来的声音姚珞没忍住堵了堵自己耳朵,皱眉看着她时没忍住额角青筋暴起:「我以前还和东家一条船,与慈哥一个帐,跟百八号人一起窝一个坑呢!」
「那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不都是男的么?」
「廪丘又不是咱们济南。说真的,要在济南英存姐姐你睡哪儿都没事,甚至于咱们还能再开个『今天英存姐姐睡谁家』的盘口,我用小道消息让水杏姐姐帮忙,赚他个千八百的。」
好啊,不愧是曹嵩孙女,这商业天才得让她都忘记这最重要的事情了。行,回头就补上,让曹操下令济南军中在役人员不得经商。
看着姚珞脸上的表情曹荣有点心虚,很快却又无比八卦地凑了过去:「所以英存姐姐,你和他很熟?」
「嗯,他祖父明辰公和我老师是不错的朋友,他去了之后他家一开始想把我接过去。不过因为我已经给东家干活,所以我跑了一趟东郡和明辰公见了一面,就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姚珞的表情淡了些,同时轻轻嘆了口气:「明辰公也有开解我良多,那会儿真是……后来到处乱,公台与明辰公在外游历,但东郡和汝南差不多破过好几回,他家就这么散了。」
听到这里曹荣慢慢鬆开了手,呼吸也放轻了不少。姚珞揪准机会立刻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梳洗打理了一圈后换好衣服继续上班。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直接砍了人,也或许是有人怕她和陈宫钓鱼执法,几乎没人在表面上说她住在陈宫家这些事情。于此同时济南军也终于再度整合完毕,廪丘的安保与防卫工作彻底重新掌握在了姚珞手中。
「这几日大家辛苦。」
将手中另起的帐本放在旁边,姚珞看着源源不断对曹操投降后送回来加以整编的青州济南军,看着里面男女老少皆有时微微挑眉,对着一群推辞说着不敢的人开口:「既然如此,也差不多是时候重新算算了。」
原本的那些貌似推辞、实则自夸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愕然地看向最上首的少女,看到了她嘴角一抹微笑:「青州军投降不少,黄巾四起,地荒的也有不少。只是,我有那么一丁点儿,小好奇。」
姚珞一字一顿地说着让所有人僵住的话,纤縴手指翻开旁边一卷竹简,竹简噼里啪啦摊开放在桌上的声音仿佛催命的号角。她脸上有着好看的微笑,眼神像是在寻找什么,盯住某个名字轻轻开口:「文礼《章华赋》言辞优美,自成一派,珞自愧不如。」
「别驾谬讚了。」
「家中良田百亩,佣农奴仆不少,着实是大家。」
想到昨天因为贪污被姚珞当众直接刺死的人,边让瞬间脸色大变,抬头看向姚珞却发现她根本就没看自己,手指轻轻抚摸着桌上竹册,明艷的脸上甚至于表情称得上有那么点迷蒙缱绻:「这两日我别的也没干多少,就算了算这百亩良田所需的钱财。」
「英存——」
「昔日良田,一亩千钱。百亩连成一片的良田……珞数术不好,竟是不记得要花多少钱了。」
听着她的声音陈宫轻咳一声,想开口却还是忍了下去。偏偏姚珞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又真实了几分,才在鸦雀无声中再起:「我记得中平六年,文礼辞不授职太守。而去岁您应是陈留属官,却又因黄巾四起,弃官前来廪丘。既然是弃官,又怎么来了州牧府上呢?莫不是,以此为探?」
姚珞的声音温柔而不含任何杀意,然后所有人仿佛都看到她利剑已然出鞘。曾经写下华彩篇章的文人瘫倒在地表情惊恐,余下所有人避之不及,却又有些想要跑走,却看到整个州牧府上已经被济南军彻底围住,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
「啊呀,这是怎么了?文礼快快请起,如此大礼珞尚年幼,受不得。」
看着姚珞离自己越来越近,边让只觉得自己想要倒下身体却又不听使唤,最后看到她那双素白手对着自己伸出,娇美的脸上甚至于还有微笑:「文礼请起,您的文章珞甚喜,若是又有新作,珞可否拜读?」
「是,是有新作。」
「既然如此,也难怪您来州牧府上了。东家也盛讚您的文风,美而不艷,多有比用,警醒世人而不具说教之感,着实难得。」
少女没有任何过激的话,然而她一字一句却说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中:「若有大作,珞可否拜读?」
别搞这些么蛾子,写文就好好写文,想到处造谣也没关係,你身上一大堆把柄,亲手送过来那就别管我直接砍了。
边让瞬间明白了姚珞的意思,而外面层层的济南军以及王獒「大捷!主公破青州黄巾军!剿灭五万,俘虏三十万,大捷,廪丘安矣,兖州安矣!」的传报声也再度让人明白,既然迎了曹操来兖州,那么这个兖州,就註定是曹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