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集团亚太区经营战略调整的一部分,只有高级经理才可以参加。」五十开外的艾马什总是风趣幽默,哪怕生产部的机器都不转了,也能在车间里轻鬆地和大家开着玩笑,舒缓紧张的气氛,难怪大家都喜欢他呢。艾马什冲我轻轻地挤了挤眼睛,「好好准备一下,过完新年启程。新加坡那边可是有一个才华横溢的美男子在等着你。」
我冲艾马什扮了个鬼脸,再推託显然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只好抓住时机,「向经理好像说起什么美国的材料供应商要邀请她去美国的事情。」
爱德华和艾马什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没有立即表态,但我从那眼神中看出有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我烦躁地在阿勇宽敞的客厅里踱来踱去,轻声地抱怨着,「都不知道爱德华和艾马什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就算培训回来我能做什么?向阳花,我跟她从来井水河水两不犯,珍妮是她好朋友的女儿,肥缺从来都是珍妮的。销售部明年的七千吨大关还不够我忙的,哪里有什么精力再去采购部做什么集团采购的数据系统啊……」
阿勇坐在沙发上,宽厚的目光紧跟着我的烦恼。估计是看得有些眼晕,站起身来,拉我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我身边,手臂环住我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工作的事情就是这样,决策层有决策层的计划,执行层有执行层的方式,放鬆一点,哪里至于不吃饭?」
「大佬,」 我转过脸去,面对着阿勇,他的眼中充满了宽容的笑意,在等我说下去,「我的美容心经你没有看过吗?第一章 就是女人的身材靠工作维持。三天两头的加班,不断增加的压力,时不时地戒了这顿,忘了那顿,想长肉都没有时间,空间和营养?」
阿勇笑笑,没有回答,右手依然环着我的肩膀,暖着我。左手慢慢地握住我的左手,举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吻,「说好了和猫儿、邵强去阿毛炖品宵夜的,再不走来不及了。」
第一次见邵强的感觉有点彆扭,短短的平头,时髦的黑色窄边框塑料眼镜后面的单眼皮小眼睛透出莫名的冷意。可能是因为还陌生着,邵强很少说话,只和阿勇间或地用广东话客套地聊上几句,就再也没有话题了。平日里敏感的猫儿似乎已经适应了邵强的风格,努力地寻找着话题来冲淡气氛,却总是被邵强的态度和寡言冷落了下去。
我衝着阿勇使了个眼色,闪。阿勇笑着颔首,瞥了一下猫儿,那眼神分明在提醒为了猫儿,我们也应该多呆一会儿。我只好把不开心的劲儿憋回心里。不顺心的事情,怎么都凑到一起来了?
饭后,匆匆地分别。猫儿过来小声地跟我耳语,「今天晚上我可能不过来了。」 我笑着点点头。
「那邵强真的是拎不清,没见过这么追女孩子的,和女朋友最要好的小姐妹见面,还在那里装酷玩深沉,大尾巴狼。不就是自己做生意,家人在纽西兰吗?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美容心经第二招,不开心的时候吃东西,会影响消化,影响美丽的。
阿勇没有出声,表面上专心地开着车,思绪,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阿勇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那个邵强,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此刻的我正满脑子的官司,不相关的人懒得去想。
阿勇意识到我的心不在焉,又把话题转移到我饭前的烦恼,「我觉得爱德华正准备给你更高的职位,更大的授权,所以要考验一下你的耐压能力。」
「我不要。」我干脆地回答,「对于我来说,工作是社会归属感的问题,生活是成就感的问题,工作是快乐,生活是艺术,我不愿意因为社会归属感的问题放弃享受生活。虽然上海滩阴冷潮湿的大冬天里去新加坡晒晒太阳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我并不在乎。没准儿我该跟阿成再聊聊看?」 我把目光,转向正在开车的阿勇,征求他的意见。
「小马,」 阿勇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眼睛依然顶着前方的路面交通状况,「事业,情感,生活是一样的,来的时候就要面对,逃避不是办法。要坦然面对,才能不迷失自己。阿成肯定能够帮到你,可你要自己想想这是否就是你要的。」
我没有出声,听阿勇继续说下去,「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当然自私地希望你有多一点时间来一起好好经营我们的感情,但我同样明白要你放弃一些你看重的东西,对你是不公平的。我爱你,因为你是小马。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不管怎样,我始终在这里。」
我被烦躁困扰的心绪中,仿佛有一股清泉默默地流过,那种平静的幸福,又慢慢地涌了上来。
洗完澡,坐在床上等头髮干,身后加了两个靠垫,舒服地看那本《般若心经》。书是初来上海前一个朋友送的,说里面有无尽的智慧,不时地翻开看看,有益人生。那以后但凡心浮气躁的时候,就从书架上取下来,虽不能完全地悟透每一个字里行间,却总有醍醐灌顶的清爽,帮助调和心境,平安入睡。
钥匙作响,是猫儿,不是说可能不回来吗?小姑娘的恋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透过房门上的厚玻璃,猫儿瞥见我的房内还亮着灯,走过来轻轻地敲了敲门,「能和你聊聊吗?」
「进来吧。」放下书,我坐直了身子,看着猫儿缓缓地推门而入,一脸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