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鲜血的味道。
前阵子查佟翼的案子,安旭为了模仿程昂和佟翼的作案过程,拿丰穗子诊所的针管偷偷抽了自己一点血,这味道足够让他保持特殊记忆。
贺正眼睛一亮,跟在安旭后面,啷个人刚踩上门槛,看似完好的一层房顶突然踏下来。
「安旭!」
轰隆隆,眼前一片黑,安旭感觉自自己爬在了平地上。
后脖颈有温热的呼吸,他一抬头,后脑勺撞到身上男人的鼻樑。
「贺正?」
「你的左手。」
「我没事。」安旭单手撑在地上。
「……」
「我们能起来么?是不是被压住……」
话还没说完,地面一阵颤抖,只能听见更多的砖块瓷砖一股脑坍塌下来。
余震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可是安旭安然无恙,只是在刚才的时候贺正的身体往他后背上贴了一下。
「贺正!你身上压了多少东西?」安旭浑身灌了冰似得发冷。
「……没多少,旁边有个鞋柜撑着,只是我们被埋住了。」
其实是一整块盖屋顶的洋灰楼板,大概一百五十斤,余震后大约有半个屋顶全压在了楼板上,贺正估摸着大概有个三百斤。
「你肯定在骗我。」安旭放平手臂想要翻身,却发现他们之间的狭小缝隙根本不容他转身。
「好好爬着。」男人的声音低哑,充满浓浓的忍耐。
贺正牢牢地趴在安旭身上替他撑着背上的重力,安旭自知问题不简单,可他却没有办法。
医疗箱还在手边,安旭单手拉着医疗箱试图撑在一边,却是白费力气。
「来人!!」
「有没有人!!」
「救命!!」
没有人回应,这一片有些偏僻,救援的大部队都在镇子另一头的中学和医院。
安旭继续求救,喊累了趴在贺正怀下歇一会儿,待他刚想再喊,两人身后不远处传来猫叫一般的小声音。
「叔叔……」
奶声奶气的,是个小孩子,他们距离大约五六米。
安旭心中一顿,鲜血的味道越发浓重,那孩子估计是哪里大出血了。
这一刻,他几乎说不出话。
废力咽下口水,「小朋友,叔叔…叔叔马上就过去救你。」
那应该是个小男孩儿,等安旭说完话过了一会儿才用微弱的声音问他。
「我妈妈为什么还没过来。」
「你妈妈,她干什么去了?」安旭的嗓音颤抖,贺正不做声地听他和小孩对话。
「我妈妈去洗衣服了。」
安旭心跳露了一拍,完蛋了,他想。
「呃…衣服…衣服没洗完,等洗完,你妈妈就过来。」
这么长时间,按照这房子的格局,小孩妈妈怕是已经不在了。
而小男孩身上的血味越发浓重……安旭几乎不敢想像原因。
「叔叔……」
「我在,宝宝,你想和…想和叔叔说什么?」
「我的脖子好疼。」
一股热意落在贺正的手背上,他听见安旭吸了吸鼻子。
「宝宝…宝宝……」
「我的脖子在流血,有玻璃碰到脖子了……」
那应该刚才余震震下来的玻璃,安旭心疼的想。
「宝宝…再等叔叔一会儿…坚持住,叔叔马上就能喊人来救你。」
说完,安旭歇斯底里的求救,他们和那孩子之间有着无法穿破的距离,只盼着有人能听见他们的求救声。
后来贺正也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安旭喊的更撕心裂肺了,可空荡荡的废墟之上或许只有灵魂在飘荡。
而在这之后,安旭再喊小男孩也没得到回应。
「颈部大动脉出血,没救了。」贺正用冰冷的声线说出事实。
安旭懊恼、自责、锥心的疼痛,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去救人。
良久,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
「怪我,人没救成,还把你连累了。」
「不要乱说话,节省体力。」
「你背上肯定撑着很多东西。」
贺正沉默。
余震把原本能透光的缝隙也盖住了,两个人陷在黑暗里,就这样,过了一夜,还是没人来救他们。
估摸着已经到第二天,寂静的废墟还是无人光顾,安旭在夜里呼唤了小男孩很多次,他终于说服自己,那孩子已经不在了。
两个人能活动的空间也变小了,安旭的右手也没办法撑在地上,贺正「抱」他抱的越来越紧,安旭几乎只能爬在地上,右手动弹不得。
「咕~」
安旭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打雷一般的抗议,接着,贺正的手打开旁边的医疗箱,接着是撕开饼干袋的声音。
散发着草莓香精的饼干就是沙漠里唯一的救命水,因为安旭手不能动,贺正直接餵进他嘴里。
第一块咽下去餵第二块、第三块,安旭把脸扭到一边。
「你也吃。」
男人默不作声,收好饼干放进医疗箱,又拧开水餵给安旭。
安旭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他严肃地问贺正。
「你想干嘛?」
男人终于出声,「替我活下去,出去后特安组……」
「你在说什么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