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呢?」
说曹操曹操到,阿吉在屋外咳了一声:「粥熬好了,我给你们端上来了。」
粥放温,亲自尝过,插上吸管,重重谨慎把关,封尧才让贺景入口。顾三和阿吉表达完关怀,再也不散发电灯泡的余光,麻溜地走了。
此时贺景才微蹙起眉,道:「我想洗澡。」
第88章
闯过秘境, 待过荒林,住过屋棚,贺景平日再注意个人卫生, 身上也是不怎么能看的。幸而封尧过完两轮秘境,杀怪如麻,彼此都是一身糟乱,先前一路谁也没有在意, 现在有条件了,当然要解决一下卫生问题。
而在封尧看来,此时的贺景就是个瓷娃娃。磕着碰着一样都不行,一刻不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都要心慌意乱。
于是大白天, 家中所有门窗紧锁, 浴室内雾气瀰漫,几平米的小间内,硬生生挤进两个人。
封尧两片脸颊都红了:「我先帮你洗。」
贺景坐在蓬头下的马扎上, 一边给自己解衣服,一边偏过脸,轻启唇:「都是男人,可以一起。」
明明什么都没做, 封尧只觉得,心更慌,更乱了。
这毕竟不是男不男人的问题。
夏日,果然还是凉水澡更适合自己。
热腾腾地洗完澡,贺景面带红晕, 也不知是不是热气熏的, 好一会儿才消下去。
他不方便多说话, 横竖无法入睡,服了半颗益灵丹,写下一页纸的话,把进入秘境之后的经历全部简述出来。
封尧把热好的牛奶麦片放在桌上,拿过纸张,越看眉头拧得越紧,良久,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泗霖市的秘境变幻莫测,不可琢磨,确实是可以载入A省史册的一座奇境,但我从未听说其中出过异宝。前世你在里面,究竟得了什么样的机缘,才会这样执着?」
这是几天来,封尧一直在想,却始终想不通的事情。
「我不知道。」
怔愣片刻,贺景答道。
「我只是想走遍所有我曾到过的秘境。」
「为什么?」封尧不解。
贺景把硬笔在手上绕了两圈,迟疑着说:「我总觉得,我们重生的始末并不明晰,一切是为什么可以得到重来的机会呢?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契机。」
「契机?」
「我原本以为,这个契机是存在于某个秘境中,才会抓紧机会一探究竟。可后来发现,这个想法有谬误。」
封尧放下了纸张,手肘撑着额角,低低地重复:「谬误。」
贺景转过头,直直地盯向面前男人的眼睛:「前世,在我死了以后,你究竟做了什么?」
空气在一瞬间发生凝滞。
封尧与少年相互望着,忽然笑了起来,口吻轻鬆:「你怎么会死?好端端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贺景摇头否认:「我的记忆确实有紊乱遗漏的现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死亡的感觉不会有误。」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十分笃定。
也是奇怪,重生以来,关于前世死亡的记忆,贺景一直记得迷迷糊糊,似真似幻。可到了梦境里,迷雾仿佛被一层层抽丝剥茧地隔开,他从第三视角,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真切的死亡,与真切的悲伤。
封尧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半转过身,只留给了贺景一个侧脸,生硬地转过话题:「差点忘了,秦柯说甲车不能带丁一旭他们,那三个人是用其它车子跟来基地的,这会儿应该快要安家落户了。」
「尧哥。」
「不是说得到了一颗白珠子模样的东西吗?没事你可以研究研究。还有,千万不许再吃业湿种了。」
贺景还是唤:「尧哥。」
封尧终于用正面对着他,笑得有些勉强:「那个郑老师是怎么回事?冒牌货吗?还是以前苛待过你,所以你不想认他。不过这人看上去确实挺讨人厌的。」
贺景答道:「不是。前世被他捅了一刀,差点死了。」
一瞬间封尧眼中戾气丛生,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涌现:「原来就是这个畜生!我去杀了他!」
他怎么会忘了两人前世重逢时少年身上差点致命的血窟窿,原来害得贺景那么委屈、那么难以轻信他人的,就是这样的混球!败类!渣滓!
在他走出房门的剎那,贺景双手捧头,倒在床边痛呼:「尧哥!封尧!」
封尧风一样迴转到他身旁,慌忙抱着少年的头上看下看,焦急连问:「哪里痛?是头在痛?怎么个痛法?这里也伤到了吗?我带你去找伍旗炀!」
「不。」贺景睁开眼,紧紧抓住男人的手臂,仰起脖颈,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示弱姿态,他从没用过这样恳求的目光看过封尧,
「你不跟我说实话,可我又找不到更多的记忆,我很难受。」
闻言,封尧心上似被狠狠扎了一刀。
少年难受,他只会更难受。
半晌,封尧涩声开口:「你死了,我怎么会肯活。那么多血,那么疼,你怎么还能对我笑得出来。傻子,把临终的愿望许成让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真残忍,残忍得我都恨不得把你咬碎吞了。」
「可是我哪里舍得,咱们还要在一起白头到老呢。所以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末日修真世界有那么多奇蹟,起死回生而已,未尝不可能发生。」
「但我后来又觉得,起死回生还远远不够,世界上涌现了那么多修者,同时又有那么多邪物和魔修,生存和延续困难重重,屠戮和杀伐终将造成毁灭。如果可以找到一个方法,能让不稳定因素扼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