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驱散自己心头的阴霾,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奇怪,她儘量克制自己的笑容。
不至于露出贪相。
「你好,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
男人停住转笔的手,饶有趣味地往前伸出去,嘴边噙着笑意,直勾勾看向扶笙。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闆,封驭。」
封驭的手或许是因为长年累月都待在店里的缘故,白得缺少生气,蓝紫色的筋络在肌肤体表突显,但儘管如此,指骨分明,修长干净,是一双极具力量的手。
扶笙心尖打着颤,伸出自己的手,想像着被这隻大手包裹的感觉。
温|热、细腻、厚茧、相互摩|擦过......
但事实只是,封驭短暂地握住她的手,瞬间鬆开了。
礼貌得疏离,客气得冷淡。
扶笙不敢露出遗憾的神色,只能把自己的两隻手交缠在一起。
纹身开始后,具体的操作,扶笙没有去细看,可能是心理作祟,她看到封驭的脸孔和季晓芩的手臂贴靠的如此近,心里上认输了。
封驭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黑色的口罩,耐心地工作,手中的纹身机一丝不苟地割线、填色。
因为季晓芩的图案还算简单,封驭用了三四小时纹完了,停下来后,仔细地帮她清洁干净,然后用压舌板上的凡士林涂抹在图案上,保鲜膜裹好。
季晓芩小心翼翼地碰了下,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抓住封驭脱下一次性手套的手。
「谢谢你封老闆,我很喜欢。」
封驭面无表情地立马抽出来。
「不麻烦,记得四五个小时内不能碰水。」
他走到洗手台,沾了点洗手液,感受着手指间的泡沫增多,透过面前的镜子,扶笙和季晓芩凑在一起,在观赏他的作品。
扶笙惊异地戳了戳那隻栩栩如生的「白天鹅」,还有些热乎。
「怎么样,封老闆构图和色彩很棒吧,他之前是学国画的,手超级稳,明暗光感也是京圈刺青这行出了名的。只是可惜他就在这么偏的地方,也不知道图什么。」
扶笙微垂着脖颈,鬓间散落的髮丝黏在脸颊,眼珠子转到眼尾,悄然看向封驭,他满脸的汗,横截水龙头直衝下的水流,往脸上无所顾忌地扑去。
似是因为难受,封驭抬仰脖子,单手不停扯着T恤的衣领,站在空调的出风口,让冷气钻进去。
原来他依旧这么厉害,原来...依旧这么多人都知道,扶笙发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封驭又再一次离她好远。
她茫然地凝视着那隻天鹅,手指抚上自己的手臂,空调冷气吹得那里汗毛竖立。
如果也纹一个,是不是和他接近的机会就会变多。
「不得不说,封老闆以后的女朋友有福喽。」
季晓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身材真绝了,穿这么一件烂大街的T都能穿出T台走秀的感觉,看那宽肩和窄腰,男模也就这样吧。」
「诶,说起来,刚才和封老闆握手感觉怎么样?」
「啊...?」
季晓芩色|眯|眯地凑过来,一把抓住扶笙蜷缩交叉的双手。
扶笙甩开季晓芩使坏的手指,一脸刚正不阿,「什么啊,你以为我是你。」
但在心里,扶笙早就把自己唾弃千万遍了。
她甚至比季晓芩还要恶劣百倍,她对封驭的幻想,在刚才两掌面相贴之时,差点涌现在脸上。
扶笙放肆地让自己的眼睛记住封驭此时的样貌,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你俩再看,可要加钱的。」
封驭不知何时侧目过来,扶笙顿住,立刻低下头,每一次对视,扶笙都会想起那一晚。
明明只是两双眼睛碰上,扶笙却觉得浑身酥|麻|麻的,就好像某日夜里烂醉如泥地从酒吧出来,被人从身后触碰一般。
「封老闆是不是对每个女顾客都这么说过。」
季晓芩笑骂,去付了尾款的钱,付完后,她去外头接了一隻电话,却迟迟没有回来。
为了缓解现下的静默,扶笙讚嘆了一句,「你技术很好。」
封驭没有直面扶笙,他能猜到她此刻是那种神情,有些窘态,还有些媚|态,他摆弄了两下收银台上的招财猫,突兀地道:「你想不想试一下。」
「......」
淡红的颜色爬上扶笙小巧的耳垂,她被封驭眼眸里的光吸进去。
电视剧里,野兽嗅到猎物气味时,通常也会这样眼睛发亮,扶笙释放自己一直轻咬的下唇,如果她是封驭的猎物,此刻应该会被撕咬。
她想到牙齿触碰的感觉,心间犹如一道道电流快速溜过。
「试什么......?」
「你说呢?」
封驭一双深沉的眼眸有着一股可以把人看穿的本事,恰巧这时季晓芩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封驭转变脸色,懒散地倚靠在桌子边。
季晓芩唉了一声,想到方才电话里的几件事就头大,「笙笙,我有些事情需要回家一趟,今晚不回宿舍了,」
「嗯,我知道了,你一个人可以回去吗,需要我陪你吗?」
「我、我也不是小毛孩儿了,自己可以,倒是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季晓芩说家里出了事,扶笙第一反应是担心,可在担心之余,她竟然生出一种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