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来,这一步真的是非常冒险,不过好在我赌对了。
闷油瓶听到我的回答以后,就没有再说话,过了一小会儿,他鬆开了按住我的手,黑暗中我连一点儿他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忍着肩膀撕裂般的疼痛,又取出一支犀角蜡烛点上,火光慢慢的点亮了这间屋子,我也终于看到了阔别十年的闷油瓶。
闷油瓶坐在我的身边,他的头髮和鬍子都乱糟糟的,不过却没有到我想像的那种地步,似乎这个人身上的毛髮长到了一定程度就不会再长了。他还穿着十年前的那件衣服,衣服已经很旧了,还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气味,不过对于一个十年没有离开过山洞的人来说,同样算是很干净了。
闷油瓶看着我,十年过去,我的脸应该是老了不少,可是闷油瓶这张脸依然是我们刚认识时候那样年轻。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唯一完全没变的,大概就是他那双眼睛。
「已经十年了。」他开口道,这句话是很平淡的陈述语气,也不知道他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十年了。」我说道,「其实时间还没有到,但我还是自作主张提前进来了。」
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不住的咳嗽起来,随之外面传来非常猛烈的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想也不用想,必定是手擀麵在外头敲门了。
那声音听得我直心慌,可是闷油瓶依旧一脸淡然,好像那就完全是我的幻听一样。
「把上衣脱了。」他对我说。
因为是做好了准备要往墙上撞的,所以在砸上去的一瞬间,我还是稍微自我保护了一下。关键的后心部位并没有受到撞击,肋骨应该也没断,疼是真的很疼,不过倒也可以忍。
闷油瓶从我的背包里翻出药箱来给我上药,这期间手擀麵依然在外头拼命敲门,我倒是先忍不住了:「我知道你这个人定力好,可是他这么敲门,你就一点都不觉的闹心吗?」
「我早已经习惯了。」闷油瓶道。
「什么意思?」我问道。
闷油瓶没有理会我这个问题,也许是觉得回答起来太费口舌,他按了按我的肩膀,我痛的「嗷」一嗓子,闷油瓶这才道:「你的肩膀伤到了筋骨,不过问题不大,走的时候我来背东西。」
听到闷油瓶这句话,我就完全没有在意肩膀伤势之类的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走?」我问道。我的声音在发抖,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已经不需要留在这里了。」闷油瓶道。
这句话让我更纳闷了,虽然说闷油瓶会选择跟我一起走,这让我很惊喜,可是我并没有因为惊喜而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记得当时闷油瓶说,他来到这青铜门后面,是为了守护青铜门的秘密。
而他现在说已经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这是说明青铜门后面没有秘密了,还是青铜门后面的秘密已经被人发现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问道。
「外面那个人,就是现在的情况。」闷油瓶回答道。
干。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说出我能听明白的话来。
「他是什么人?」我问道。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闷油瓶道,「他的家族已经很衰微,可是想要弄死你还是非常简单。」
我意识到,和闷油瓶重逢的头十分钟,我们就回到了一种我很熟悉的相处状态。这种状态让我想起十年前的自己,换句话说,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傻X。
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这里与世隔绝,还是因为我是在和闷油瓶独处?
而闷油瓶形容手擀麵的话,也让我感到非常的蹊跷。
他用了「家族」这个词,现在这个年代,能称得上「家族」的已经很少了,那么这个手擀麵是哪个家族的?
现在势力比较大的家族有霍家和解家,至于其他的家族,一方面我不熟悉,一方面和我也没有什么往来,没有道理他们会牵扯到青铜门的事情上。
而且,方才我就发现,这个人的行事很奇怪,他的身手很好,却又没有道上人惯常的行为模式,这一切都说明,这个人很有可能来自一个被我忽视的家族,可一时半会我也没法想起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也知道,闷油瓶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告诉我,那么他就一定不会告诉我的。
「那你至少告诉我他是来干什么的?」我道,「我废了这么大力气来到这里找你,还差点搭上我的小命,你总不忍心在这里活活把我气死吧。」
闷油瓶凝视了我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已经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道:「他是来杀我的。」
☆、小蘑菇,地下河和血槽
我想起了我被闷油瓶拉进门之前,手擀麵咬牙切齿说的那句话。
「我杀不了姓张的,还杀不了你吗?」
当时我本以为他虽然对闷油瓶没有善意,可是也不至于那样针对他,但是闷油瓶却说手擀麵是专程来杀他的,而且从现在外面这不断的敲击声来讲,闷油瓶说的是实话。
「所以你呆在这里,就是为了躲他吗?」我问道。
闷油瓶点了点头。
我顿时觉得有点棘手,闷油瓶把自己锁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地方,居然是为了躲着手擀麵,也不知道这手擀麵到底是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