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拖着地，血顺着剑身向下流，不停的流……
“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说我天生就是服侍男人的人，註定一生逃不出那里……可是娘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乖乖听你的话，你不会不要我的，你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云儿被那些人欺负对不对？”
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水云仍是笑着，笑着噙着泪水说，笑着靠近那个宛如见他彷佛见了鬼般缩成一团的人，连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期待和欢愉。
路再长，终有到头的时候。
水云边笑边流泪，他站在离岚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望着虽眼露恐惧却仍憎恨他的女人，默默的流着泪！
泪晶莹，月晶莹，人晶莹！
“云儿……”
这是易风的声音，微弱，怜惜，带着硬硬的哽咽。
水云身子一颤，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望着唤他‘云儿’的男人，露齿一笑：“你很好，可惜……”
握着剑的手臂缓缓抬起，缓缓举平，剑尖正对着岚玉心臟的位置。
水云泪流的更凶，汩汩如小溪的淌下脸颊，滴落在地上，与地下的血融为一体。
看进岚玉的眼睛，水云正想开口，又一道声音平地而起，急慌中仍不失威严！
“住手！”
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水云反射性的回头看去，掌心的剑尖偏了几分。
变故在片刻间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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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守无悔：第九十五章］
“妖孽，纳命来！”
“不要”
“云儿——”
“住手！”
……
声音纷至沓来，乱鬨鬨一片。
水云在这片纷乱中，却静的缓慢。
缓缓的低头，缓缓的看着胸前只剩下剑柄的匕首，目光上移，定格在持剑的手上。
那是一双无暇如玉的手，白皙透明，粉嫩晶莹，手背却很宽，像浑厚的天空般似能挡住一切灾难和痛苦。
水云几乎着迷般望着那双手，目光迷离。
……
“云儿，来，看娘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哇，糖，糖，我要糖糖。”
“好吃么？”
“嗯，嗯，好吃，好吃。”
“慢点，没人跟你抢，慢些……”
记忆中，嘴角边的手是温暖柔软的！
……
“娘，文章我背好了。”
“哦？这么快……那好，你背给娘听听！”
“好，……”
“哇！云儿好厉害，一字不差，真是我的好儿子！”
“娘，将来我文章学好了，当大官，让娘过上好日子。”
“嗯，娘等着！”
笑声中，头顶上的手是清浅温和的。
……
“云儿，娘现在有些事要办，你在这里等娘好不好？”
“娘你要快点回来，云儿在这儿等您！”
“哪，这里是些细散的银两，云儿肚子要是饿了，可以拿出一块给大叔大婶，他们会给你好吃的，知道吗？”
“嗯……”
“怎么了，云儿？”
“……我不要好吃的，我要娘快点回来，娘你要答应云儿，快点回来，好不好？”
“……好！”
依依不舍中，流连在脸颊上的手是冰凉而颤抖的。
……
往日一幕幕简单而温馨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水云想笑笑，却连扬起唇角都不能，手臂的力道随着胸前血痕的扩大渐渐消失，掌中的剑‘叮啷’一声，跌落在地。
不知从那里滴下一滴血，恰好溅洒在眼前白皙的手背上，如雪天的红梅。
水云皱皱眉，想伸手抹掉它。
印象中，这双手从来都是洁净干慡的。
所以他不要这双手沾染上脏污，哪怕是他的血也不行！
右手缓缓伸出，水云从来没发现原来仅是一个伸手的动作居然这么困难，非要咬紧牙根，把身上所有的力气全部集中在手臂上，手指才能移动一点点……
“啊——”
随着这声悽厉的尖叫，眼前的手连同胸前的剑柄，一起飞速消失在眼前。
血点，扬花般纷飞！
如院子里那棵古老的梅花飘落。
于是，目光穿越血雾看到了那个人。
俊朗挺拔，眉目清明，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着说不出的高贵威严。
他，是他此生最、最喜欢的一个人哦！
曾许诺要一起建立没有战乱没有饥饿的和平盛世……
现在，恐怕，不行了……
腿脚再也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水云一个趔趄，身子向后倒去。
看来真是人之将死，其运亦佳！
他居然还能感受到怀抱的温度。
模糊的眼前，看到了那个人疯了似的跑过来，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好友焦急的奔来，认识的，不认识的，竟然都跑向他这里。
最惊奇的是，眼前这人。
这人，他并不陌生，是容国的太子，在御花园无意中碰过一面；但也不熟悉，身份的天差地别註定他们没有交集，可现在这个贵为太子的眼中明明白白的担忧和焦急，又是为了什么？
“云儿，你要支持住，一定要支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如此关切如此温暖的话语，是说过他听的么？冰凉的指间传来的热度是为了他么？
“云儿，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很好听的声音，但很陌生，水云心下疑惑，他是谁？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是现在抱住他的人么？这么安心这么深情的话语也是说给他听的么？
……意识渐渐迷离，水云唤出了内心一直吶喊不息的声音：“宁……”
在沉入黑暗那刻，他听到三个字，莫名所以的三个字：“对不起……”
是太子和身后那个有着好听声音的人同时说的。
对不起……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