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是正常的,换谁呆在这儿都会不舒服。」小笼说道。
苏螭看向小笼,皱眉道:「你真的没有办法出去吗?」
「对死人,我是没有办法的。」小笼摊手道:「看来只能等店长发现我们迟迟没回去,进而找人来救我们了。」
苏螭嘆气道:「店长是没用的,但是我们可以等另外一个人。」
「谁?」小笼好奇道。
苏螭瞥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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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小笼缠着苏螭问了十几遍来者会是谁,但是苏螭如同入定老僧,往地上一坐,坚决一个字也没透露给小笼。
小笼纠缠到后头,不知是渴了还是累了,索性坐到苏螭身边,同她一起倚靠墙壁,闭目养神。
苏螭刚刚睡过一场七日长觉,精神饱足,短期之内根本不会犯困,小笼却不一样,她值了几天夜班,精神不济,随着夜越来越深,她也越来越困,最后干脆歪着脑袋,迷糊糊睡着了。
在身陷险境的情况下依然能酣畅入睡,苏螭真是服了她。
谁想苏螭刚在心里感嘆完,身旁睡着了的小笼脑袋一歪,已经沉沉地靠在了苏螭肩膀上。
「餵。」苏螭警告道。
小笼无动于衷,鼻子里发出均匀沉厚的呼吸。
「……不要得寸进尺。」苏螭说道。
小笼咂吧咂吧嘴,似乎真的睡着了。
苏螭沉声说道:「现在不把头挪回去,以后说不定就没有头了。」
「……嘁。」小笼终于睁开眼,眼神清明,她郁闷地挺直脖子,揉着白花花的头髮,嘀咕道:「真煞风景。」
她们俩并排坐在墙角,视线里除了正前方的香案,便是贴了满墙满壁的仙人神龙。
小笼问苏螭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吗?」
苏螭答道:「世上有没有龙与我无关。」
「怎么与你无关?」小笼翻了个白眼,「你的名字就是龙啊。」
苏螭反睨她一眼,说道:「你的名字不也有龙?」
「我是笼子,」小笼的手指在空气里无声划动,迅速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得意笑道:「我是将来要用竹篾编个框框把你关起来的笼。」
苏螭对这种孩子话语嗤之以鼻,「笼是形声字,不过是从龙声,有什么关不关的?」
小笼被堵得哑口无言,鼓胀了腮帮子不说话。
苏螭她们来到这座宅子时天色刚晚,虽然被关在小房间里一整夜,到底和门外的埋葬虫相安无事。
后半夜的时候,小笼实在坚持不住,大喇喇往陈年床榻上一躺,长胳膊长腿伸开来,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苏螭无事可做,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翻阅。
不知过了多久,醒着的苏螭忽然闻到一阵烟味,她疑惑地环顾四周,最后发现白色的烟是从房门底下的缝隙里飘进来的。
苏螭大吃一惊,连忙奔过去,谨慎地将手贴向门板。
手掌还未接触到门板,苏螭的掌心已经感受到了木门的热量。
「不是吧……」苏螭皱紧眉头,大感不妙。
门缝底下的白烟越来越浓,房间里找不着水,苏螭快步扯过被褥,打算用厚重的棉被严严实实堵住门缝,希望能争取点逃生的时间。
就在苏螭忙着隔绝浓烟的时候,房间木门忽然被人踹开,门后的苏螭躲避不及,被撞得往后栽倒。
「谁……」苏螭捂住额头爬起来,在门外滚烈的热焰和浓烟里,看见一个头盖毛巾,手拎两床湿被的魁梧男人。
「你……」苏螭惊骇得半晌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男人将一床湿哒哒的棉被兜头盖在苏螭身上,「还不快跑?」
男人一脚踹开房间的门,犹如救世主般出现在苏螭面前时,小笼刚刚转醒,她从榻上坐起,晕头转向地揉着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破开的木门飞了苏螭一头木屑粉尘,她从地上爬起来,裹紧棉被,瞥了小笼一眼,只留下一句「带她出去」,便自顾自往屋外走。
客厅里大火肆虐,无数来不及逃生的埋葬虫被火焰一烧,臭气熏天,剩下活着的虫子自顾不暇,纷纷逃散。苏螭看也不看这些虫子,捂住口鼻往客厅大门的方向走去。
一具半身着火的怪物从大火中匍匐爬出,艰难地靠近苏螭脚下,苏螭定睛一看,认出那是被虫王占据了身体的落魄老头。
虫王虽然已死,但尸体还卡在老头的脑袋里,苏螭心生厌恶只想早点离开,谁知老头的手簌簌动了半天,竟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艰辛地递到苏螭面前。
苏螭低头,在那张老旧的独照里见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孩子。
那孩子十五上下的年纪,身量挺拔,五官端正,最重要的是,他的双目炯炯有神,神情中透着刚毅执着,假以时日,绝非池中物。
「嘎……嘎嘎……」老头昂起已经非他所有的脑袋,被撑破的上下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嘎……」
苏螭冷冷看着他,始终没伸手去接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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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还未蔓延进房间,魁梧男人走到床边,没事人似的盯着刚睡醒的小笼看。
「你这头髮是染的吗?」男人趁小笼还未彻底清醒,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笑道:「挺可爱的,像只北极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