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螭问道:「那你家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本来是想偷溜回去照顾小主人的,但是被你们用绳子绑住了……」黄衣女人委屈道:「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我得去医院看看我家小主人。」
「不行!」苏虬这次学聪明了,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见见你主人我才能相信你的话,走,你带我们去医院。」
黄衣女人本来就担心小主人,忙说道:「那快走吧,只要你们肯让我见见他,我马上就带你们去!」
苏虬和小笼都跟着女人往外走,唯独苏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笼退回到她身边,问道:「你不想去吗?」
苏螭皱眉道:「我不仅自己不想去,说实话也不想让你们去。」
「为什么?」小笼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苏螭嘆气道:「……我怕你们这一去,我损失的就不止是五万块了……」
第二十三章 香樟木【三】
苏螭最后到底还是跟着去了医院,因为小笼提醒她,如果她不去,下一个被卖的,指不定就是她那仁爱世人的哥哥了。
计程车里,小笼询问黄衣女人的姓名。
女人有些腼腆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乌栳(lao)。
她说那是她的名字。
小笼一听就炸毛,「你看上去没比我大几岁,起这种一喊出口就长辈分的名字显然存心占人便宜,其心可诛,凭什么人人都得把你当祖宗供着吶?」
苏螭一把拉过小笼,将她喋喋不休的嘴死死捂在手里,末了在她手心里写下乌栳两个字,又在她耳边小声教训道:「香樟木又名乌樟、栳樟,人家叫这个名字天经地义。你不识字还得嚷嚷着全天下都知道吶?」
前方司机默默回头瞥了她们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苏虬低头在大腿上偷偷写了半天字,也没写出妹妹说的那个字。
他决定不懂装懂,大愚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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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医院,乌栳一路熟门熟路地将他们带到住院部脑科重症监护室。
透过开阔形的玻璃窗,苏螭确实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躺在临窗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气若游丝,面若土色。
旁边护士站的小护士看到乌栳,立即上前询问为何一天不见她的人影。
乌栳不敢说自己被人五花大绑差点汽油烧身,便岔开了话题,询问小主人的病情。
医院里只知道乌栳是男患者的妻子,便事无巨细地将男人今天的情况一一解释给她听。
乌栳越听越难过。
苏螭他们也没说话。
护士走后,乌栳欲哭无泪地喃喃自语,「……怎么还不醒呢?医生也说该醒了,如果再不醒,可就要变成植物人了啊……」
「可能是身体还未痊癒,再过几天,等他状态更好一些,说不定就醒了。」苏虬安慰道。
苏螭张张嘴想说什么,一转眼瞥见小笼像只壁虎似的趴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神情古怪,她便问道:「小笼,你在看什么?」
小笼回过头来,问道:「一个本该醒过来却迟迟未醒的人,他是不是自己不想醒来?」
「什么意思?」乌栳惊问道:「他为什么不醒过来,躺在那儿有什么好的?」
「那不一定啊,」小笼从玻璃窗边走开,靠到苏螭身后,泰然自若道:「尘世再好也有诸多烦恼,有些人为了逃避一时的苦境,也是心甘情愿躺在这儿无知无觉一动不动的。要不然,你说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自杀?」
「自杀……」乌栳脸上血色骤退,一张脸就像生嚼了苦瓜,拧得比阴天还黯淡,「……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小主人是怎么从屋顶上摔下去的,他明明站得好好的,又不靠边,又没有其他人……」乌栳猛地扑向苏螭,拉着她的手嚎啕大哭,「他不会真的是自杀吧?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他怎么能自杀,他对得起列祖列宗吗?他对得起他爹妈吗?他对得起我吗?」
苏螭瞪了小笼一眼,费力从哭到涕泪横流的乌栳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袖,尽力安抚道:「你别听小笼乱讲……\\\"
「怎么是乱讲了?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小笼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不理解一个人陷入的真正困境,光救回他的命有什么用?你看他不还是醒不过来吗?我觉得对症下药才是正经事。」
「对症下药,怎么对症下药?」乌栳泪眼朦胧地转而拉住了小笼的手,看向她的眼犹如看华佗在世。
「很简单啊。」小笼说得云淡风轻,「看看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呗。」
「脑子里……」乌栳诧异地瞪大眼,「那我怎么知道?」
「她说的看就是真正的看,」苏虬解释道:「有小笼在,这个办法可以一试。」
乌栳面对小笼,已经恨不得将她供奉起来。
「要我进入那傢伙的意识很容易,但是……」小笼忽然转向苏螭,脸上露出狡猾得意的笑,「我要让苏螭和我一起去。」
苏螭莫名奇妙道:「我?」
苏虬也觉得奇怪,「妹妹去做什么?」
小笼理所当然道:「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一个消极失意想要自杀的人,没有一个能说会道足以劝服他的人在场,我们就算去了,不也是白去吗?」
「能说会道?还要劝服他……」苏虬看向沉默不语的苏螭,小声怀疑道:「……我总觉得妹妹应该是掉头就走的那种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