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墙上挂着一面时钟,秒针一圈又一圈地转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电击枪被刺进身体,有火焰燃烧在脚下,透明的水里出现了自己的脸。
滴答。
滴答。
滴答。
「……我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你还有用。」有人这样说,「等找到可以代替你的人,你就可以死了,说实话,你的身体,也确实没什么价值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秒针还在转。
苏螭一回头,便在墙角见到那个神情木讷的花豹女人,她面朝墙壁而坐,头上一米多高的位置悬着那个时钟,秒针始终在转,她嘴里喃喃跟着秒针数数,额头却一下接着一下地撞在墙壁上。
生不如死,度秒如年。
苏螭不忍再看。
---
苏螭一醒过来,便看到千帆关切的眼。
「苏螭?苏螭!」千帆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关切道:「你还好吧?」
苏螭身体了一阵噁心反胃,她猛地转过身,对着空地干呕起来。
「苏螭!苏螭!」跪在花豹女人脑袋前的小笼急道:「快帮我压住她!」
已经是苟延残喘的花豹女人忽然迴光返照一般,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她瞪大双眼,鼻孔强烈收缩,不仅如此,她的牙关咯咯作响,喉咙里也渐渐发出了迷乱的声音,「呜!嗷……呜呜!呃!」
花豹女人的身体抖动得越来越厉害,她的双腿已废,双手却还能动,她便用着这两隻伤痕累累的手,前后左右用力挥动,任何人想去握住她的手,都会被她以更大的力气甩开。
她抗拒任何人的碰触,就像大脑里抗拒着这二十年被迫揭开的残酷记忆。
「花豹!花豹阿姨!」苏虬用力压住她的肩膀,俯身凑近她的脸,呼唤道:「是我啊!我是小龙啊!我是苏难和苏弈的儿子,我是小龙啊!」
听到苏难和苏弈的名字,花豹女人原本瞪大的双眼里有一瞬间的失神,这种失神很快被冷酷与机械所取代,但很快,混乱与痛苦又回到她的眼底,她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嘶声嚎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抓!抓!抓!」花豹女人突然伸手掐住近在咫尺的苏虬脖子,咬牙怒吼道:「抓抓抓抓抓抓抓抓!」
「苏虬!」苏螭和千帆手忙脚乱地去拉花豹女人的手。
可是不待她们俩用力,花豹女人自己却又鬆开了手,冲苏虬大声叫嚷道:「跑!跑啊!跑啊!」
人高马大的苏虬从懂事起就没哭过,这会儿却彻底红润了眼眶,他握住花豹女人的双手,哽咽道:「阿姨……」
「……小龙……」有那么一瞬间,花豹女人似是认出了苏虬,但马上她又蜷曲起身体,痛苦万分地尖叫,「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呀!杀了我!杀了我呀!痛!我好痛!痛啊啊啊啊啊!苏难!苏弈!救我!救救我!杀杀杀杀杀!」
苏虬恸哭失声,像个小孩似的抓着花豹女人的手不愿放开。
千帆抽出自己的匕首,放到苏虬和苏螭面前,说道:「虽然我没有一起去,但我想像得到你们在她记忆里看到的那些真相,舍不得是没有用的,痛苦自责也是没有用的,帮她痛痛快快结束这一世磨难吧,如果你们不忍下手,就由我来做这件事。」
苏虬没有接匕首,接过匕首的人,是苏螭,但马上,匕首就被哭红了眼的苏虬夺走了。
「我是哥哥。」苏虬哀恸道:「我保护不了她,但是这辈子,我要保护好我的妹妹。」
苏虬将匕首对准花豹女人的心臟,他最后看向她。
花豹女人看到胸口上闪着寒光的匕首,浑浊的双眼里似是最终见到了希望,她安静下来,颤抖着伸出一隻手,握住了苏虬执刀的手。
苏螭同样伸出手,握住了花豹女人的手。
三隻手握住了同一把匕首,匕首向下扎进花豹女人的心臟,谁也不知道最终是谁杀死了她,或是解脱了她。
花豹女人偏过头,干涸的双眼里落下一滴晶莹的泪,便再也没了气息。
二十年前,二十年后,像是经历了两辈子,却终未得到善终。
作恶必尝恶果,为善却未必好报。
苏虬匍匐在花豹女人的尸体上,恸哭失声。
苏螭呆呆坐在地上,看看花豹女人,又看看自己的哥哥,眼神迷茫脆弱。
小笼几步膝行而来,将苏螭抱进怀里,无声地安慰。
千帆嘆一口悠长深邃的气,独自站起身,环视这一间狼藉遍地的囚牢后,默默朝外走去。
---
千帆将这个小小营区里的尸体全都拉到主帐篷外清点了一遍,等到小笼从帐篷里走出来,她才走上前,说道:「那边地上的每张脸你都去认一遍,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小笼嫌恶地瞥了那堆尸体一眼,但还是依言走上前,低头就着火光一一看去。
这一看,小笼也看出了千帆担心的问题,「还真漏了,把我和苏螭锁在隔离室的那个傢伙不见了。」
千帆儘管累得腰酸背痛,但还是坚持问道:「长什么样子?如果没跑远的话,我去追。」
小笼摁着自己的额头往树林里搜了一遍,摇头道:「没找着他,可能已经出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