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螭探身看看一脸倔强的小笼,再看向身后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的罗队长,也是哭笑不得。
「小笼!你到底停不停!」罗队长气得七窍生烟,连反光墨镜都摘了,直接扔在车内,「再不停下来,我可就碾过去了!」
「你碾啊!」小笼回头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碾啊!多少人看着呢!」
果不其然 ,荒道前方,那几个已经先行一步到达的学生正高举着双手为小笼大声加油。
罗队长气得扔飞了扩音喇叭,钻进车内摸索半天,最后又探出身来,手里已经多了条套马绳。
「他疯了吧?」小笼惊道:「哪里来的那玩意儿?」
被套马绳套到然后摔下自行车,如果不慎又被隔着不远的越野车压到,那就真得被碾过去了,小笼审时度势,立即握紧剎车器,乖乖停了下来。
罗队长气呼呼地摔门而出,骂道:「子弹和车轮你们不怕,却怕一条套马绳,不走寻常路啊!」
这话也听不出来是夸还是骂,就像他的口气叫人分辨不出是教训还是关爱。
或许上了年纪的人都有这习惯。
小笼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罗队长不答反问:「山上那把火是你们放的吧?」
小笼立即将脸撇开。
罗队长算是得了默认,气道:「那里的人,也都是你们杀的?」
苏螭冷下脸,说道:「他们咎由自取。」
罗队长骂道:「胡闹!至少也该留个活口问出他们的基地位置!否则你踹了这一锅,总有另外的人还在等着你!」
「……」小笼惊讶道:「你这是在教我们杀人要灭口,斩草要除根?」
「我没这么说!」罗队长拉下脸,死不承认。
苏螭转身要走,罗队长赶紧拦下她,掏出一张照片,放到她面前,问道:「你们要找的人是他吧?」
照片上的人正是苏螭和小笼一路找来的外国人,但是苏螭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罗队长。
罗队长收起照片,问道:「你们在山上放了把火,接着下山来找这条漏网之鱼吗?你们找他打算做什么?花豹呢?她是不是也被这个人带走了?」
「……花豹……」苏螭眉眼低垂,轻声说道:「花豹阿姨……已经死了。」
罗队长一愣,问道:「怎么死的?」
苏螭喃喃道:「被折磨,被摧残,最后,我……」
「行了。」罗队长打断她,不忍再听。
人活到了他这个岁数,又是在时空安全局里出了几十年的前线,什么样的光怪陆离没有经历过,什么样的生离死别没有目睹过,只不过也正是到了他这个年纪,往昔旧人的死,更让人心酸唏嘘。
「苏螭,听我一句劝,这事你和苏虬都不要再掺合进来了。」罗队长劝道:「花豹的仇,应该由我们上一辈的人来报。」
「等一下,」小笼伸出一隻手,阻断罗队长后,皱眉说道:「说话归说话,别随便打感情牌,什么上一辈下一辈的恩怨,大叔,我们和你不熟。」
「怎么不熟?」罗队长气到横眉竖眼,几乎要提起小笼的衣领拿块铁板抽她屁股,「他们妈妈当年要生他们的时候,是我和我老婆把他们妈妈推进手术室的!她哥哥一出生,也是第一个交给我老婆照顾的!哪里不熟了?怎么不熟了?我至今记得那时候我们三个守在手术室外,我老婆说要去联繫动物园找动物奶妈,花豹还笑我们……」
说到后头,这个四十多岁已为人夫人父的老男人似是被自己的情绪哽住了声,竟狠狠抹了把脸,绷着下巴再说不下去。
没人说话。
二十年前,罗队长还年轻,性格却比现在更加沉稳;二十年前,小笼还只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喜欢躲在暗处偷窥别人;二十年前,命运多舛的苏螭刚刚降生便被夺走;二十年前,不苟言笑却温柔体贴的花豹就守在手术室外,拎着条小毛毯,等着帮里头的妈妈抱她的新生儿。
二十年的时光一去不復返,当年的孩子长大了,当年的年轻人却已经老了,甚至不在了。
罗队长嘆气道:「苏螭,你们要替花豹报仇吗?你真的打算赌上你的余生,成为一个走遍天涯海角的復仇者吗?一着不慎,说不定你就成为下一个花豹,你真的愿意吗?这就是你母亲当年带着你们兄妹俩逃离安全局后教给你们的生存之道吗?」
苏螭摇摇头,「罗队长,比起復仇者,我更想成为一名保护者。」
罗队长定定地看着她。
苏螭缓缓说道:「花豹阿姨的悲剧是我们的错,如今,就算不是为了替她报仇,我也必须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只要一想到我关心的人有一天或许会成为第二个花豹阿姨,我就食不能安,夜不能寐。」她冷笑一声,说道:「斩草除根听上去很残酷,但也未必不是一个万全之策。这星球上,只要还有一人觊觎着我们的家人,我便能做到赶尽杀绝,就算对方是安全局,也是一样。」
罗队长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只是摆摆手,自己朝边上退开一步。
苏螭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前走。
小笼跟上去,路过罗队长身边的时候,罗队长拉住她的手臂,对她说道:「小笼,他们俩兄妹……」
「放心吧。」小笼笑道:「她那些狠话虽然听着让你伤心,但你也该明白,一个人不管是要復仇还是要保护人,这个基础都在于爱,一个有爱的人能做到哪一步,你难道不心里有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