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想和我说什么?”
还未开口, 身后传来一阵人语。姜宏循声回头, 却见是程老师和甘雨也推门走了出来。夜色如墨般浓重, 那头依偎着的男女并没有看到他们。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姜宏下意识便想拉着郑以恆躲开。
“姜老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姜宏愣了愣, 放开拽着郑以恆的手,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哪想还没想出怼回去的话, 郑以恆突然牵过她的手腕, 拉着她轻轻走到了露台的一处角落。
郑以恆一副极为熟稔的模样, 剥开当前的几丛枝丫,只见前头衍生出一道往下的阶梯,直接连接了二楼露台与建筑后方的空地。
郑以恆走下阶梯, 回过头看着她。
姜宏环顾四周,发觉这个方向是往度假山庄的后门而去。
郑以恆笑,朝她伸出手:“放心,不会迷路的。”
姜宏怔了会儿,终究没有把手给郑以恆。
双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姜宏默默跟在郑以恆身后五步开外。
“姜宏,你知不知道阿晞家中的情况?”静静走了良久,郑以恆突然问道。
姜宏猛然驻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是班主任,当然知道。”
郑以恆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看着她:“知道多少?”
“班主任该知道的。”
“阿晞不到两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郑以恆补充道,“法院把他判给了母亲。但是大哥休假的时候,会把他接到身边。”
“当初大哥和荷姐闹了一年多,两家人都很不好看,那个时候大哥还没把爸妈接到Z市,所以很多时候,阿晞一直在我身边。”
夜里的山风幽幽地袭来,带了几分凛然萧索的意味。姜宏整个人所在宽大的风衣里,浑然未觉郑以恆所面临的寒冷。
低沉的男声萦绕耳际,在山间带了几抹苍凉寂寞。
“所以,你想告诉我,当年你是因为照顾阿晞,才冷落了女朋友?”姜宏淡淡地替郑以恆接了下去,反问道,“郑以恆,这些事情当年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呢?”
“……”郑以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当年,姜宏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她问他,为什么不把郑晞的事告诉她呢?
他是怎么回答的?
……
大四的第一个学期,姜宏在城市另一头的小学实习,路途遥远,每天又有写不完的教案改不完的作业和复习不完的知识,只有双休日才能勉强得个空閒回学校。
郑以恆同样在杂誌社实习,忙得天昏地暗,两人见面的时间寥寥无几。
偶有那么几次,姜宏兴冲冲地跑去寻他,却在临了临了的时候接到郑以恆的致歉电话。
寒冬十二月,实习结束的姜宏搬回了学校宿舍,郑以恆却留在了杂誌社附近租的房子里。每每姜宏想去找他,总会被他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后来她去N大找老威,老威没找着,却教她从肖琳口中依稀听到了些流言蜚语。
所谓三人成虎,一个孤身在外求学的大学生,身边突然多了个仍需要餵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会生发出致命流言蜚语。更遑论郑以恆本就是校园中引人瞩目的所在。
所以他才不愿回到学校。
那个时候的姜宏一直在等,她等郑以恆给她一个解释。
旁人的说三道四她一个字都不信,她只愿意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
可是直到欧阳阳辗转联繫到她,他都不曾给她半句解释。
欧阳阳告诉她,郑以恆在替别的女人养孩子,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们等。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直接提起郑以恆身边的那个孩子。
她挑了个日子,直接把郑以恆堵在杂誌社门口,问他那个孩子是谁。
他答,是哥哥的儿子。
她问,他答。
真相大白,她却没能鬆一口气。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告诉她。
“郑以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愿意和你一起照顾阿晞呢?”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呢?我是你的女朋友啊。”
“……家丑不可外扬。”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个传闻中的孩子,会成为她班里的孩子。
“阿晞小时候只亲母亲,我看着阿晞哭,突然开始彷徨,害怕成人的婚姻就是这个样子。两个人,却闹得一群亲戚跟着遭罪。最要紧的,是祸害了个孩子。”
“我被阿晞哭得心烦气躁。那一段时间,你又在准备实习和考试,我不可能因为自己家里的烂摊子打扰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却要和我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那个时候,你把我当作什么?”
“姜宏,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只看到了大哥大嫂把日子过得一团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毕业以后的未来,只想着躲避现实。还没有整理好情绪,你就找了过来。但是现在——”
“那个时候我也太小了,任性地作天作地。”姜宏打断他,“所以不用说什么你太年轻……如果真要算起来,是我们都太年轻了。”
青春年少,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里,谁不曾彷徨过,谁不曾任性过?
郑以恆最彷徨的一段日子,撞上了姜宏最任性的一段日子。
郑以恆那一句“家丑不可外扬”直接破开她的驱壳,击入心底。
她一直被保护在和睦温馨的环境里,从来不曾直面所谓婚姻所谓利益,也无从得知交恶的一对男女会多么可怕。她只觉得郑以恆迂腐得可笑——情感是自己的,好聚好散不过是各自的选择。有些难以置信,二十一世纪了,竟还会有人觉得离婚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