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的发言比之先前的致辞,可谓幽默风趣又谈吐不俗,短暂的演讲后便是一场简易的乡射箭阵。
射本就是古代六礼之一,是君子必修的德行。为了舞台效果,更为了安全,所有的箭矢都被去了箭镞,但青年们身着飞鱼服的气场与挽弓翻弓的姿仪,却仍夺了满堂喝彩。
郑以恆背着相机绕着剧场走了一大圈,终于从舞台一侧的小门躬身回到剧场内时,姜宏已被主持人请上了舞台。
“很荣幸能站在这样的一个平台上,代表恕里浅草书院,与在座的各位交流切磋。我是浅草书院的代理负责人,姜宏。”
身后的门刚刚阖上,姜宏已然从善如流地向台下的众人介绍起了书院。郑以恆蹲下身子悄声游走在舞台前。原本便有不少摄影记者三两堆在观众席前的空地上,郑以恆挤到两个记者身后,端起相机。
“之前做前期报导的时候,怎么没听说浅草书院有这么漂亮的代理老师呢?”
“这两家的采访不是让《新侨报》独占了么?投机取巧的文化报…”另外一位年长些的记者小声哼唧道,“不过听我姐说我侄女的班主任就叫姜宏。”
“巧合吧。”小记者无心应了句,“采访过这么多人,同名同姓的数也数不清。”
“……浅草书院最初由H大国学院林教授与其学生共同发起创办,坐落于古朴美丽的恕里内街,是集国学启蒙、普及、相关文化研究保护于一身的公益性社会文化机构。书院成立之初承蒙市/委/市/政/府与汉文化促进协会的支持,经过十年的成长,才渐渐有了如今的规模……”
“也是,正经老师哪会打扮成这副模样。”中年记者瞅着台上的姜宏,感慨了句,“唉你可别说,上面这位这么年轻漂亮就爬到了负责人的位置,保不准和刚才司射阁那位有什么关係。”
借着舞檯灯光,郑以恆探头瞟见两人相机包上的标识——是市晚报的记者吶,无怪乎竟两人一起占了这么好的位置,嘴上也分外不饶人。
“……浅草书院如今分设两馆,为国学馆和汉风堂。我们秉承教学相长的理念,做最尽心的传统文化教育,对接H大国学院的优质资源,在国学馆开设国学启蒙课,无论是踏入社会的成年人,还是牙牙学语的幼童,我们都欢迎之至。因为这些都是上下五千年里先人们留给我们的瑰宝……”
“嚯,还有成人班?”小记者惊嘆了声,“不知道学费怎样?”
老记者“啧”了声:“想什么歪心思呢?认真拍照,就你刚才那些,都是废片——哎!你挤上来做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身后,只见郑以恆放下相机,佯作愧疚,小声道:“抱歉。刚才姜老师分享课例的时候,似乎说了一句‘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我没听清姜老师后来的解释,不知道二位听见了么?”
两位记者面面相觑:“……”
郑以恆的工作证正安稳躺在董老师身边的相机包里,他们无从判断郑以恆的身份,唯恐他是省台的特约记者,一时竟都沉默不言。
“……在这十年间,我们吸收招纳了大批优质教师与传统文化爱好者,设立国风堂,并依託H大国学院进行相应的文化研究,其中礼仪文明与服饰文化是我们的专攻方向。”
“说一句老生常谈的话,所谓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和服饰是华夏传统文明的两个核心。古代有五礼,吉礼、凶礼、嘉礼、宾礼、军礼。刚才大家所见到的乡射箭阵,就是嘉礼的一种。这些记载在史料之中的礼仪或许繁琐,或许在不同的朝代有了各自不同的发展,但它们都秉承着人们对天地自然、社会人事的恭敬与谦逊。”
“而服饰文化,则是礼仪文明最突出的外在表现。广袖飘飘的衣裙,女孩子们都很喜欢;抽风带水的长衫,男孩子们穿上了又会带出一分玉树临风。这些都是汉民族的传统服饰,我们称之为汉服。”
“不同的朝代,有不同的文化底蕴,也造就了不同风格的汉服。汉代曲裾端庄古朴、魏晋大袖潇洒不羁、唐代襦裙旖旎风流、宋代褙子清新淡雅、明代长袍严谨庄重。你们瞧,刚才司射阁箭阵小哥哥们身上的就是明朝飞鱼服;而我身上的,则是唐朝女性常穿的齐胸襦裙。”
“纵然不同的朝代有不同制式的服饰,但汉服上的文化内涵却是一脉相承的。往小了说,每件衣裳的后背都有一条中缝,代表为人应正直中庸,这样的细节之处不一而足。而往大了说呢?古时候一个人所有的衣裳按照穿着场合可分为吉服、官服、常服等等,不同场合、不同身份的服饰都有着严谨完整的体系。不同社会地位,即便在相同场合,所穿的衣裳也是不同的。这不只是阶/级/社/会的糟粕,还是人们对彼此的尊重,而这一份待人处事的态度,正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礼仪与服饰,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两种存在。说了这么多,大概都觉得听累了,”姜宏笑,“司射阁珠玉在前,我们也略献丑一番。既然我们的国风堂研究古礼服饰,那我们便用现有资料,用那时候的礼仪,那时候的嫁衣,为在座的各位復原一场唐制昏礼……”
“好像是论语里的句子吧?”台上,姜宏仍絮絮说着,蹲在下首的小记者终于颤巍巍地接了郑以恆的话。
“我怎么没听见刚才有提到这句?”中年记者这时候突然回过神来,不耐烦道,“你存心捉弄我们呢!”
“是二位没有用心听吧。”郑以恆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