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盈一听,心头起了几十分的怜爱又蹿起了一肚子的火气:「你那是个狗屁的哥哥,下次他打你,你就要打回去!」说着她的大眼睛转了转,带了点坏笑道:「要不这样,你把他骗出来,我替你出口气。」
温珩哪见过这样阵仗的女人,连连摇头:「哥哥可是未来的储君,岱姑娘不要衝动。」
「啧,」岱云盈咋舌:「他不早就被废了吗?我看他这辈子是做不上皇帝了。」
「姐姐,你再这样说,祈王要被你吓跑了。」温珩一看是归雁徊从后屋走出来解救他于水火之中,擦了擦满头的冷汗,连连表示感谢。
「一大清早就抽!」岱云盈却丝毫没有势弱,几步上来就夺下了归雁徊手里的烟斗,白了他一眼:「咳成这个样子,还抽。」
「我这是药烟,不抽不行的。」在岱云盈面前,归雁徊完全没了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城府,只是好言向她讨要烟斗。
「让人上瘾的药还能是好药?」但岱云盈毫不领情,在归雁徊要再开口之前,直接将一个红豆糕塞进了归雁徊的嘴里,那香味在唇齿间化开,一时到真的解了归雁徊的瘾。
「祈王还在长身体,你就是不怜惜自己也要顾及祈王呀。」岱云盈又皱起眉头道。
「要是一直有这样的糕点吃,少抽一点也不错。」归雁徊舔了下嘴唇对着温珩笑了下说。
温珩心臟怦怦跳得厉害,「若邻喜欢,我便多做一些。」
岱云盈的眼睛在两个人中间转了两转,实话说,她劝归雁徊劝了好久,但始终都没有效果,这人就跟自虐一般,越是身体差越要作践自己,现在居然还真的有了点效果?岱云盈眨眨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看温珩更带了几分喜欢,但还没等说道一二,身后就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今天怎么催的这样急。」岱云盈抱怨道,她抬抬眉毛,示意温珩和归雁徊赶紧进屋去,别让差使看到了。
等温珩又去拿着新的一碟红豆糕进了归雁徊屋里,岱云盈才徐徐去开了门,一看,居然是前两天一直来的那个差使,「我还以为今天见不着你了。」
没想到那差使还没说话,岱云盈就先开了口,她这样一说,这差使简直连正事都要忘了,他嘿嘿笑着,把两条活鱼塞到岱云盈手中,「祈王还没起?」
岱云盈点点头。
差使犹豫了下,郑重地道:「闽南进贡了荔枝,太上皇后请祈王于今日午时至移清宫品尝。」
一听是元皇后找他,温珩全身都绷紧了。
「紧张什么?」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归雁徊已经在他身后。
「一定是长兄告状告到母后那里了。」温珩答。
归雁徊一边听着一边走到里屋去,从小柜的暗格中拿出了个锦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些枯叶,远远的温珩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想来这就是他一直在归雁徊身上闻到的味道的来源。
「殿下在臣家里赖着不走,连太上皇后都看不过去了。」 归雁徊将那药草冲泡到杯中喝下,表情似乎舒服了许多,但很快,他不知为何似又升起了一阵厌恶,将剩下的药叶全都倒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事归雁徊才发现,温珩许久没有说话,再一看温珩,活像一隻被恶人伤害的小狗。归雁徊也有些恼自己,每次这种时候他就控制不住他的脾气,于是他转而带上了一副笑脸:「臣并不是赶王爷回去,只是王爷不能永远躲着简王和太上皇后。」
「实话说,长兄我是不怕的,」温珩说着做到了归雁徊面前,「可母后……」
说到太上皇后,温珩整个人都消沉了下去:「母后每次叫长兄与我过去,都会询问国策。」
归雁徊问:「殿下答不上吗?」
温珩点了点头,见归雁徊没懂,温珩还继续解释了一句:「每次都答不上。」
这回轮到归雁徊惊讶了,他眼睛转了转,似乎在重新评估自己选择辅佐的这位王爷,一看归雁徊这样子,温珩更是紧张。
好在,归雁徊到底还是念及些情谊,他问温珩:「殿下认为,治国之根本在何?」
「父皇常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温珩答。
结果归雁徊却摇了摇头:「殿下要是这么想,那是治不了国的。」
「治国,就像养猪。」归雁徊说。
「养猪最重要的,就是要有饲料。殿下要做的,就是让猪吃饱穿暖多产崽,至于猪过的幸不幸福,殿下不需要关心。」
归雁徊这一番《养猪论》着实是让温珩惊掉了下巴。可温珩着实不能苟同,于是他问道:「可若万民不幸,身为君父又有何意义?」
归雁徊答:「殿下不要被儒生洗了脑,身为君王只知道民贵君轻是远远不够的。」
归雁徊说着,忽然贴近了温珩,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臣从来都是以殿下承继天下为前提,而辅佐殿下的。臣想说的是,身为君主,要懂得帝王之术,分割权力、平衡利益。」
温珩看着归雁徊,他离自己那样近,初升的阳光映进来,让温珩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衝动,温珩赶紧抓住自己的手,低下头说:「可帝王无功便是过,臣子可以不顾民心,但君王却必须要顾的。」
温珩说到这,归雁徊倏尔露出了一个笑容,那是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归雁徊的眼中抹上了一层忧郁:「殿下,这世上最明辨的是民心,可是,最昏聩的也是民心。殿下这样想,太容易被人利用了。」他最后说的很轻,那里面却满含着化不开的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