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珩,你不要太过分。」耶律旻道:「是我和硕,打到了你们燕京,是你燕国,差点亡国!这一战是和硕取得了胜利,而不是你们燕国。」
温珩挠挠眉毛,转而对元功鸿道:「元将军,此次战果如何,朕有点忘了。」
元功鸿回答:「回禀陛下,此次歼敌二十万人,斩杀和硕相国、当户。」
温珩听完后转而面向耶律旻:「那恭喜二皇子,和硕照这样胜下去,估计不出五年就可以亡国了。」
温珩的话噎得耶律旻一句话都说不出,战败之下无英雄,即使他平时再如何骁勇,他都知道此时他是为和硕剩下的五万军士来的。
耶律旻回身,走到了厅殿正中,他站着与温珩对视,并未落座一旁。
如此也算是妥协了。
耶律旻的视线扫过在场几人,忽然道:「归雁徊没来?」
一听到归雁徊的名字,温珩刚刚的笑脸猛地消失不见了。
耶律旻这般好像心情稍微好些了,便继续说:「我还以为他会想再来看看我。」
明知耶律旻是在激他,温珩却就是冷静不下来:「想见的,在那日战场之上就见过了。」
「那天……他也在?」耶律旻问。
温珩看着耶律旻却不做声,好像已经不想再回答他关于归雁徊的任何问题。
「咳咳。」元功鸿此时咳了两声:「还是继续和谈事宜吧。」
耶律旻听言,将话题绕回了和谈之上,他对温珩说:「如之前所约定,和硕退兵,燕军也不再追击,双方互为友好,相约百年。」
「可以,」但温珩顿了一顿,继续说:「但和硕每年需要向大燕进宫7万两白银。」
耶律旻一顿,咬着牙回答:「可以。」
「还有3万良驹。」温珩又道。
「温珩!」耶律旻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在确认温珩并不是试探也不是开玩笑时,耶律旻简直恨不得就此撕了温珩的嘴,马匹是和硕的命,进贡马匹就相当于彻底斩断了和硕的血脉。
温珩似乎早就料到耶律旻会暴跳如雷,他不紧不慢地,又说道:「但朕允许和硕不称臣。你还是和硕的皇子,将来也可以成为和硕的可汗。」
一时间,耶律旻在抉择的漩涡之中痛苦地挣扎,他想了很多,想到了称臣与纳贡的利弊权衡;想到签订了这样条约后,回到和硕是否会就此失势;甚至想到如果他就此转身,剩下的五万将士能否再次重创燕国。但最后耶律旻想到,和硕损失了20万人,这几乎是和硕全部的青壮年,和硕需要时间来重振旗鼓,在此之前,他不能再挑起和燕国的战争。
「可以。」耶律旻终于恭敬地道,「望燕帝信守条约。」
这回温珩终于笑了,他起身从正位下来,走到耶律旻身边:「二皇子回去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繫朕。」他执着耶律旻的手,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时竟然像两个结义的兄弟。
「好。」耶律旻面无表情地回答。
两个人的大印盖在盟书之上,终结了这场和硕与大燕极为惨烈的战争。
拿着那盟书,温珩连车驾都未来得及坐,他直接跨上骏马,往归雁徊的家飞奔直去。自从那日归雁徊被贬绿营,他们就再没有回过这里,如今这里也显得有些破败了。
温珩想,他要给归雁徊一个好宅子,最好那里有山有水,关键是离宫中要近。回到了京中,有最好的御医,一定能解双生之毒,温珩心中惴惴不安地想。
「若邻!」温珩一路赶来,丝毫未休息,此时额头上已有了一层薄汗,他想见归雁徊,想见的五臟六腑都在发痛,他想把这盟书给他看,告诉他你的愿望朕替你达成了。
但归家上下,现在却只有一个温珩不认识的侍从在。
「陛下。」那侍从跪在地上迎接温珩。
「若邻呢?」温珩问。
「归监正已经离开了。」侍从回答。
「离开?」温珩问:「他去哪里了?」
「草民不知。」侍从说。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温珩点了点头,又问。
「不会回来了。」侍从回答。
温珩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朕……朕不是说好会把这盟书给他看吗?」
侍从低下头回答:「归监正说,陛下雄才,订立盟书必定顺利,他不担心。」
「你把头抬起来!」温珩厉声对侍从说:「归雁徊什么意思?朕是他用过就丢的抹布吗?打完了和硕他就跑了是吗!」
侍从把头抬起来,可眼睛都没敢看温珩又重新低了下去。
温珩知道自己的样子失态了,他知道自己吓到这个无干的侍从了,他颓然地坐下来,用了很久,才对侍从说出了下一句话:「那他……走前给朕留什么了吗?」
侍从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温珩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他早就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悲凉,「连封信……都没有吗?」
「归监正说……若是留了,陛下就会记挂着他,还是不要留了的好。」
温珩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可他知道自己身为君王万万不能失态,他只能将那泪水噙在眼中,实在忍不住了,就用手扶住额头,挡住眼中的那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