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爬上墙头，瞥了眼对面的青年，甩手飞去一柄摺迭伞。
对面的青年眼也不抬，张手接住，继而抬起湿漉漉的眼皮，睇了对方一眼，不咸不淡道：「是你啊。」
莫羊擦了一把脸上汇聚成线的雨水，仰头看细密的雨线与阴沉的天色，他不急不慢道：「将臣，你找到你的躯壳了么？」
林含眼睫微微一垂，目光落在墙下的一片泥泞，雨线集聚成了雨幕，模糊了视野，远近都是一片灰蒙蒙。
这里地处拆迁区域，除了这座旧宅，其余全成了废墟，远处那株高大的绿树，也倾倒在破砖碎石间，荒凉如世界末日，与更远处的都市繁华成了鲜明对比。
许久之后，林含闭上双眼，感受冰冷的雨点砸落脸庞，末日的黑暗席捲视线，却唯独有一道明亮的人影意外晃眼。
林含猛然睁开眼，眼底只有无尽的冰冷，那个熟悉的影子，并没有出现。
莫羊一个响指变出雨伞，刷地撑开，将雨水隔离在外。
「我想你心底一直有一个疑惑，而我，恰巧知道怎样为你解惑。」
闻言，林含冷漠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清冷的声线在雨幕中传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失去了一段记忆？」林含手一动，摺迭伞撑开在他头顶，雨点噼里啪啦撞击伞面，「你为什么会知道？」
莫羊言简意赅道：「一切的答案，都在你躯壳后脑的那枚金杵内。」
「你能取出那枚金杵？」
「不能。」莫羊避开林含森冷的目光，硬着头皮补充，「金杵只有陆离能取出。」
林含：「......」
他面色不悦的抬起手，莫羊一看他的举动，就觉得有事要发生，立刻回想起被沙漠与烈日支配的恐惧。
莫羊大声吼出，「但是！」
林含不慌不忙停下手。
莫羊：「但是我能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
林含陷入沉默，莫羊忐忑的等待回话，静寂的场地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良久，林含才吐出几个字。
「不要。」
话音一落，莫羊就感觉一股强劲的风掠过，自己瞬间被掀飞了出去。
在半空几个翻转，他踉跄着落地，在迴廊下勉强站稳，冷不防撞上一堵人墙。
莫羊回头，见到了深拧眉头的阿忍。
阿忍隔着重重雨线，看了眼林含落寞的背影，问：「几天了？」
莫羊道：「十天了。」
「距离陆离消失十天了，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坐了十天。」阿忍烦躁的抓了把头髮，「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要不直接告诉他，陆离再也不会回来好了，免得他一直坐那儿吓人。你去说，不去？那我去。」
刚要提脚飞上墙，莫羊一把拽回阿忍，「你能不能沉住气，你现在去，指不定他把气撒你身上，让他冷静下，反正他失去千年前的记忆，就算再难过伤心，也不会寻死觅活。」
「可是......」
莫羊摇了摇头，「随他吧。」
阿忍深呼吸几口，犹豫一晌，还是问出口了，「陆离他真的......」
莫羊并未回答，嘆了口气，转入了一间卧室。
—
林含透过伞面望住上方，听着雨点滴滴答答的声音，脑海里不断闪现着陆离的样子，有他气恼，有他欢喜，有他冷漠，什么模样都有，唯独每个画面都会归于那夜他魂飞魄散的场景。
他亲眼所见，陆离在他眼前，化成了一缕黑烟，魂飞魄散了。
说是一眼天堂、一眼地狱，也不为过，欣喜他战胜吼而毫髮无伤，恐惧他魂飞魄散，消匿天地之间。
他说不清自己那一刻的心情，那时脑海嗡地一声，空白如纸，天地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从黄粱梦中恍恍惚惚离开，到回了这里，他不记得历经多少天，眼前只有天明天暗，灯亮灯灭，所有感知都如潮水退却般消失无踪。
他从不知道，陆离的死会给他带来如此毁灭性的寂寞，仿佛整个世界只剩灰白的自己，满心暴戾好似要破体而出，如果毁坏某样东西能换回陆离，他会毫不犹豫。
林含捏住伞柄的手不由一紧，他真的就这么魂飞魄散了？
由起初毁天灭地的痛楚，林含开始质疑陆离是否真的就这么死了，他不是能起死回生么，那这一次，是不是也能起死回生。
这么一想，林含眼睛刷然一亮，急切的翻身下了围墙，疾步冲向莫羊的房间，阿忍拦都拦不住。林含一掌打开闯了进去，把刚躺进被窝的莫羊一把揪了出来，后者一脸蒙逼，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这棺材脸了。
林含胸膛剧烈起伏，他迫切道：「陆离是不是曾经死过？」
莫羊不防他这么一问，下意识问：「你想起来了？」
林含不答他的问题，反道：「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他揪紧莫羊的衣领，后者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艰难呼吸着。
林含怒目而视，「快说！」
阿忍一看势头不对，深怕林含作出什么恐怖的事，忙进门拉住林含，「你先鬆手，他快窒息了。」
林含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揪住莫羊的衣领，快把他弄得窒息了，就鬆开手，站远了几步。
莫羊咳嗽几声，脸色才缓慢恢復血色。
林含迫切想要得知答案，又催促道：「你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