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祖劝阻,不让他做官,他也曾说过,只想隐居山野做个閒散之人。」李淳风想到陈星身上那些伤痕,心里忍不住泛起疼意,好好的一个师弟,被人害成这样,整能不气!
「为了太子殿下,他义无反顾的趟了这浑水,捲入朝堂纷争!」越说越激动,李淳风揩了揩眼角,将眼泪水抹去,「步步为营只是为了让太子在宫中好过些,他本不喜权谋,却愿意为了太子去做那些骯脏事……」
「我现在就想求求你们放过师弟吧,他不进朝堂,可享一生清福,走了仕途,前路两茫茫……」李淳风声音渐渐小声下来,目光微微一缩,随即便垂下了眼帘。
李承干不知何时站在假山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也不知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看不透。
「殿……殿下……」李德謇也被吓了一跳,李淳风刚刚说的话可是十分的大逆不道,在他面前说说倒还可以,可被李承干听了,说不定就要治李淳风的罪了。
李承干双目依旧无神,呆愣片刻后,又面无表情的望着李淳风,苍白的嘴唇张了张道:「淳风师兄……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嗓音有些沙哑,完全没了原来那份还带着稚嫩的童音。
李淳风垂着眼帘不敢看李承干,他在李德謇面前是可以耍威风,但在李承干面前,不由自主的就怂了,那可是太子啊,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太子的不是。
胡乱的点了点头,李淳风说起了另一件事,「师弟暂无性命之忧,醒不醒得来那就是他的造化,醒过来,一切无虞,醒不过来……」
李淳风声音抖了抖,嗓子又跟着哑了,胸口就像堵了棉花似的说不出话了。
李承干还是那副模样,这话刚在屋里袁天罡已经和他说过一遍,现在听到,面上看不出什么。
实际上心里已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无论心里有多么难受,李承干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殿下要是想知道师弟为什么会这样,还是回去审问那两个宫人吧!」李淳风见他好似不在乎越发不舒服了,轻哼道。
「那条小道,已经许多年没人走了,那两个宫人不仅钻了荒草堆,还专挑着悬崖赶马车,师弟身上的熏香可是上好的软骨香,就是李副率这身子骨,吸上两口也得软得和一滩水一般。」
李承干眼睛终于起了波澜,小小的身子,似乎又弯了几分,但眼底阴鸷李淳风看了都忍不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何其阴暗的神色,眼底风暴足矣将人撕碎,那团浓墨,似乎要将人吸进去。
这时的李淳风才意识到,在他面前的是一国储君,当朝太子,而不是邻家不懂事的小男孩。
李承干衝着李淳风拱了拱手,行了礼,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李德謇抿着唇狠狠的指了指李淳风,他敢肯定太子殿下定是全都听到了李淳风的话,不然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殿下……」李淳风不知李承干要做什么,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李承干半回头,露出一抹笑,但完全看不出他脸上有丝毫的笑意,「谢师兄告诉我这些,星星我明天再来看他……
李承干顿了顿,又接着道:「星星是个有福之人,他定会没事的!」
这话不仅是说给李淳风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的星星,全天下最好的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醒来,同原来一样健康。
李承干说完后,不再回头,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外头走去,一步一步,背脊挺直,看不出慌乱走得很安稳,出奇的镇定。
李德謇正感疑惑,按道理殿下不该是这样的神态,他怎的好似不在意陈道长呢?
结果刚随着李承干出了院子,就看见他的殿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一隻手握拳横在胸口,狠狠的锤了几拳。
「殿下——」李德謇连忙冲了上去,将李承干自残的行为拦着,瞪眼道,「你这是作甚?!」
李承干疼得意识都模糊了,眼珠子赤红,眼眶蓄满了泪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干硬的说道:「德謇……我……胸口疼……」
李德謇差点被吓坏了,连忙将李承干扶好,在他后背用了的拍着,「殿下您这是堵着气了,快将那口气吐出来!」
他可没忘了,皇后娘娘就是患有气疾,殿下该不会也患有吧,这可如何是好。
李承干摇头,泪水止不住的流,艰难的吐出两字:「星星……」
在房里见到躺在床上了无生气、面色苍白的陈星,李承干胸口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甚至不敢上前,生怕不小心碰到陈星,这一碰,他的星星就碎了,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他多么希望受伤的是他,他的星星依旧好好的,坐在桌子旁,拿着一杯热茶,笑着对他说话,而不是那么虚弱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甚至不敢眨眼,就怕再次睁眼时,他的星星就消失了。
他气陈星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更恨伤他的人,最恨的是自己,竟没能好好的保护住他,让陈星受了这样伤害。
淳风师兄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要不是他的缘故,陈星又同别人没有冤雠,又会有谁想要害他?
他的星星……
李承干悲从心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梗在胸口的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