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棺早上出去买了包子,搁到陈知南前面「嗯」了一句,陈知南头也没抬,回「哼」了一句,继续翻着自己的书。
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桌上摆的又是对面神仙居的白菜粉丝包和咸菜包,没准还有香菇青菜包。陈知南不知道李重棺对菜包到底有什么样的执念,只要陆丹不做早饭不买面,他可以早上菜包中午菜包晚上菜包地吃三天。
啊,那个神仙居啊,名字取得好听,就是个破包子铺。陈知南曾亲眼看见他家的白菜筐子里爬了好几条指粗的毛虫。
搞得他现在吃个包子都要咬一小口,掰开来反覆看个三四遍,确定那里头没有什么漏网之虫,才敢下口。
而且吧,这家包子铺,手艺真是不怎么样,有时候没盐有时候发不好面,要不是出手颇阔绰的李重棺隔三差五光顾光顾,怕是早早倒闭了去。
陈知南百无聊赖地翻着《符纸全解全析》,陈旭给他的书都没有目录,印着无厘头书名的封面都是后面加上去的,内里全然没有表面上看起这么浅显易懂,有些内容写得没头没尾,晦涩得很。
他今早费了许多时间,把每一册都大概翻了一遍,基本就是讲符纸,术理,论鬼一类,还掺了几本星象和运理。约莫是陈旭过于信任李重棺的推演之法,连相关的书都没给带上一本。
没一本有提到李重棺嘴里陈家的「书」。
陈知南有些发愁,甚至在琢磨着明天一早回个霁云观,后日便能返回,讨教讨教些东西,顺便带了全本的《推背图》,回来也能好生把这事儿解决了。
再然后,没准就要因为「和老闆顶嘴吵架」这种奇特原因被遣返回家。
陈知南还是不想回去的,至少目前不想。
陈旭先前叫他想法子揭了李重棺的底,先前李重棺提到那什么「门」,却也没再提其他。
可见李重棺似乎同老爷子关係不错,没准还有过出生入死的交情,却也还是没把自己的事儿给老爷子交代了吧。
这么看来,老爷子知道的事情,估计也没比自己多多少。
不过他们俩原来都经历过什么……李重棺为什么觉得老爷子想忘了他呢?
陈知南的思绪飘忽着就远了,又硬生生把目光聚焦在面前的书上,苦哈哈地继续看着。
神机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若不解决这玩意儿,事情怕是没法轻易了解。现在他们对于那鬼的了解,除了是个女的,还是个傻的,便再无其他,生年卒年籍贯经历云云一概不详。
毕竟都已经答应人家姑……姑且算是个姑娘吧,陈知南不论怎么说,都不大好再推脱。
其主要原因之一是以为李重棺被附着身的时候,实在是哭得太惨了,稀里哗啦得跟被迫出嫁的泼妇似的。
陈知南还在思索什么,却听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漫起了烟尘。
再然后,陆丹「咻」地从二楼窜了下来。
陈知南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
「还不是晚上,你怎么……」陈知南问道。
「还阳符。」李重棺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出什么事了?」
陆丹慌慌张张地跑下来,差点跌了跤,抬头对李重棺喊道:「泉哥!」
「乔书轩死了!」
与此同时,李重棺放在桌上的手炼传来刺耳的哭喊:「啊啊啊啊!!!你们,你要干什么!!」
「什么?」陈知南哑然,「死了?!」
「还阳符借一纸来使!」手炼传来的喊声愈发微弱,李重棺急道,「快些!」
「只剩两张了!」陆丹虽不大情愿,却也知形势所迫,爽利地掏了张出来,「你叫我下次想逛街用什么符?」
「叫你南哥给你画。」李重棺把那符「啪」地贴上去,那符纸立即燃着起来,片刻后泛起白烟,再过小会儿,白烟中坐了个头髮凌乱的女人。
陈知南第一眼就觉着,生的挺好看。
头髮学上海女人那样推起波浪,耳边的坠子掉了一个,衣着虽乱却不难看出典雅华贵。
想来生前也是个体面大户家里出来的闺秀。
除了那双眼睛,只余下空落落两个洞,还在汩汩地冒着血水。
「不要……不要,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女人语无伦次地哀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陆丹上前,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却发现骨头似乎断了大半,不敢用力,只道:「嘘……没事啦姐姐,没事啦……别激动,你现在很安全……」
那女人侧着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近看才知是小腿一併断了个彻底,只留下一层皮虚虚地连着,稍稍用力便留不住那腿。
也不知生前究竟是遭了什么样的虐待,才会落得这么个死法。
「我……我在哪?」那女人似乎冷静了些许,哑声问道。
李重棺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可能是因为乔书轩的死让事情的发展一下超出了预料,实在不好办了:「小泉堂。我能帮你,你是谁。」
「小泉堂……小泉,」那女人反映了半晌,往前爬了几步,喊道,「我,我叫……赵婉儿!」
「方才出了什么事?」李重棺继续问。
「我……我忘了……我……」赵婉儿看上去还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若是那样的死法,任谁都要给出毛病来,「我在……那个男人,那个刘……什么国身上,然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