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悯归幽幽回答:「你长这么好看,照镜子从小照到大,腻不腻啊?」
邱衍跟着邱悯归,同一群丘八厮混久了,全然不知廉耻为何物,面不改色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腻!我这么好看,看一辈子都不腻!」
好吧,她忽然有那么几分理解自家傻哥了。
邱悯归忽然顿了顿,眼里光一闪,想了个主意来,便直勾勾看着自家老妹儿:「你还能弄到票不?」
邱衍愣了:「嗯?」
「柯……」
邱悯归还没说完,就被邱衍的笑声打断了:「哈哈哈哈哈哥,你还想到人家园子里去打瞌睡啊?」
邱悯归无奈地看着邱衍,有点害羞有点窘迫地回道:「什么瞌睡不瞌睡的……」
邱悯归一般时候都人模狗样的,偶尔甚至可以说是正直得让人难以接近,邱衍头一次瞧见邱悯归这样儿,新奇得很,又调侃道:「怎么?我哥也算是长大了,懂事了,开窍了,要学那帮老爷少爷们捧角儿了?」
邱悯归老脸一红,什么捧不捧的,人已经是个角儿了,轮不到他去捧。
「哎呦,」邱衍有意揶揄道,「那你是怎么个意思嘛,话总是要说清楚的,不然妹妹我怎么会懂,是不是啊哥?」
邱悯归尴尬的端起杯子来喝水,盖子一揭却发现茶已经没了,又只得放下。
邱衍笑眯眯地看着邱悯归。
邱悯归犹豫了好久,咬了咬牙,摇摇头,转头又轰邱衍出去了。「回你的房去睡觉,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邱衍嘿嘿一笑,到底还是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邱悯归。
他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红着脸笑了笑,挠了挠头,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发愣。
柯纪慢悠悠地飘过去。
邱悯归其实生得很好看,眉是眉眼是眼,常服军装都穿的出味道。
柯纪伸手,想摸邱悯归的脸,手上往前一伸,
透了过去。
李重棺拦了陆丹陈知南二人,挡了他们,不叫他们上前。
柯纪背对着三人,轻轻地轻轻地,触碰着邱悯归。
当然是碰不到的。
他伸手轻柔的勾勒他的轮廓。
邱悯归睡着了。
柯纪虚虚地搂住了他。
脸上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滚落下来,淌到了身上的戏服上。
李重棺喉咙动了动,终究是没出声。
周遭景色再变时,陈知南上前,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柯纪居然是笑了。
柯纪抹了把眼泪,笑道:「多谢。」
四人又是到了梅园。
台上唱戏的依旧是柯纪。
陆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定台下的观众除了没有脸,便也都是常人,没什么水牛狐狸精一类的奇怪物什,才鬆了口气,小声问陈知南刚刚同柯纪说了什么。
「没什么,」陈知南低声道,「我祝他们百年好合。」
这氛围和刚刚完全又不同了。
陈知南一眼就看到了王家大老爷,身边跟了一帮猪猪狗狗,那边围一桌豺狼虎豹。
「嘶,这场子是被他们包了?」陆丹低声叫了一句。
却看到一条狗蓦地转过来,对着他们耸了耸鼻子。
陈知南暗道不好。
李重棺忙扯了他,柯纪拖了陆丹,两人两鬼往柱子后边去躲了。
那狗没见着人,于是又把脑袋转了回去,同王大老爷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藏着点。」李重棺轻声道。
柯纪稍稍探了头,想看个仔细。
「喏。」柯纪指了指二楼,「看邱老四。」
邱悯归身边就只跟了个副官,依旧翘着个腿,端着茶盏坐在二楼。
「自从那一个月堂会唱完,那二楼的位子我便替他包了下来,包了个把年呢。」柯纪说道,「后来我不在梅园唱了,也一直给他留着座。」
「横竖不是我付的钱。」柯纪道,「他也不缺那点大洋。」
「说起来邱老四动不动还多给伙计一点赏钱,受欢迎得很,也不知道省着点花销。」
「你非得替他包,」陆丹笑道,「哎,怎么不替他省着点花销?」
「我乐意花,我男人乐意给我花么!」柯纪嘴上语气不大客气,人却是笑着的,颇有点自得的味道。
真是叫旁人都艷羡的满当当溢出来的幸福味道。
「他自己不要脸,又不愿订座位。」柯纪埋怨道,「有时候非得过来又没位子坐,我能怎么办?」
陆丹瞭然,同陈知南小声地笑做一团。
李重棺稍稍眯了眼,嘴角翘了翘。
台上锣鼓二胡伴奏声一停,戏唱完了。
陆丹才回过神来,凑过去小声同柯纪说着,这曲子怎么听上去有点儿耳熟。
「《玉簪记》,」李重棺道,「先前你在台上唱了大半夜的,忘了?」
「哎!」陆丹道,「真的吗!小阿纪!」
柯纪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道:「别这么叫我……的确是《玉簪记》。」
《玉簪记》,他死前最喜欢的一齣戏,他死后孤魂野鬼地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戏。
都只因今日的天赐良缘。
戏唱完了,主演的戏子一一谢幕时,伴奏还没淡干净,观众也都一个个坐的好好的,唯有王大老爷,却忽然间突兀地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