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半幅未完的鸳鸯戏水图,看来师父他老人家最近突然留神着工画了——没准下次留的功课是描画,那可真是麻烦的紧,没得偷懒了;一迭记录星象的书卷,看来喜欢干什么师父还是没落下;一沓政事案卷,哎等等这桥头村老刘头家丢了一头牛的破事怎么也在师父处理范围内……难道请他去算一卦看看这牛死哪儿了吗??
李重棺潦草翻完,开始把每个书柜最下面一屉抽出来看,第一个里头装得竟然是一屉菜谱,震惊……不想师父他老人家还有这种爱好。李重棺胡乱摊开一本,看到一面儘是圈圈点点,定睛一看,教炖王八的。翻下一页,教炖鸡的。
「算了吧师父……」李重棺咕哝道,「鸡都炖糊了……」
李重棺拉开第二个抽屉,是一屉棋谱儿,翻了两页,合上丢回去了。
李重棺拉开第三个抽屉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咳嗽声。
李淳风:「咳咳。」
李重棺:「……」
他默默的把抽屉合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把手里的书在衣袍上掸掸,拿出来给李淳风看:「徒儿来寻几本閒书看看。」
「何时晓得这地儿?」李淳风接过书翻了封页看,「那过些时日给你讲《地藏经》罢。」
「前几日偷……偷看来机关位子的。」李重棺支支吾吾地回答。
「少来这儿。」李淳风点头,「走罢,回去你那儿。」
「为师检查检查功课。」
李重棺垂头丧气地出去牵马了。
李淳风在里屋门口,唤住一家丁:「他几时来的?」
「午时过些。」家丁答。
「行,以后照旧那样,你们都绕别屋去,放他自个儿偷溜进来。」李淳风吩咐说。
臭小子,两年才摸出机关来。李淳风摇了摇头,心想着,聪慧还是差几分气候,不过也无妨,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随这徒儿怎么翻都行,横竖那《推背图》,也没搁在暗室。
「到底都是要给你的。」李淳风摇了摇头,轻笑道,「急什么。」
半月后。
「师父最近怎么忙起来了?」李重棺跟在李淳风后面,问道,「半月余才得一次空閒。」
「今日同秦王下棋下得勤了,才得一次空閒,」李淳风摇着扇子说道,「带宝贝徒儿去添衣裳。」
李重棺当然不会信这理由,先掏一贯钱去买了两根糖葫芦,一手拿一根啃。
「弱冠了,别像个孩子似的。」李淳风无奈摇头,「也不知道给为师顺一根。」
「徒儿才十二,」李重棺砸吧砸吧嘴,「师父要么,前头还有的卖。」
李重棺确实才十二岁,他永远停在了十二岁,无功无德,连史官都吝惜笔墨去描写。
「十二也不小了。」李淳风点点头,道,「过会儿再买罢。」
「是不小了,父王十四岁就走了。」李重棺抬头看了看天,他讲得是那个父王——李智云,楚哀王。
「莫想这些。」李淳风道,「你不会死的,你会活的很久很久。」
「那就,」李重棺道,「很久很久呗……」
李重棺这时走神了,他想到李淳风当时赐他的名字。
「重棺。」李淳风那时说道,「你随我姓李,叫重棺罢。」
重棺,再入棺。
这名字取得有趣,李重棺想,他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但他不会再死了。
哪来的再入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皆为笔者对李宽同志一时脑洞衍生出来,遵循「野史靠吹正史靠编」的原则,一切剧情与真实历史事件无关,请勿考证。
第35章 人彘 三
「师父, 」李重棺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 才问道, 「为什么师父给我取这个名字呢?」
李淳风的表情里闪过一瞬间的讶然,而后便是往常一样地笑着,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中似的。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有什么寓意么?」李重棺舔了舔糖葫芦外面那层白糖, 琢磨出一丝山楂的酸味儿来,「哪有寻常人在名字里头安个『棺』字儿的。」
李淳风伸手捋了捋李重棺前额的碎发,摇摇头, 答道:「你可不是寻常人,为师也不是。」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
李淳风笑了笑,思考片刻,说:「当年同你大师父在半山腰遇着你, 为师曾掐指算过一卦。」
「后来收你入门下, 为师又掐指再算一卦。」
「卦象皆是一样的,」李淳风道,「为师思来想去,『重棺』二字最应卦象,最合你命,」
「再加上也不算难听——便赐了你这个名字。」
「师父算到了什么?」李重棺问道。
李淳风捏了捏李重棺的耳垂, 把他推进街边一间铺子里头:「这个么, 为师不能告诉你。」
李重棺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李淳风。
「有些事情, 不论你是否知道,他们都会发生。」李淳风说。
「但只要还未发生, 就总有那么一种可能性,万一——他们不会发生呢?」李重棺摇了摇头,「不聊这些了,去挑布罢。」
李淳风领着李重棺进的是朱雀大街上最大的一家裁缝铺子,常年给各家世家子弟少爷小姐们裁衣。「看上哪类绸布缎子就买,式样挑最新的裁。」李淳风敲敲李重棺的小脑袋瓜,「跟着师父不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