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最终还是说服了骆眉身上的无名女鬼,将她引渡去黄泉。女鬼没有再想起任何当年的线索,陆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帮忙帮不上。只问了沿途小鬼,听过确实有一个叫「江蓝」的男人,在奈何桥边等了十几年。陆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那女鬼便很快走了。
「她说孩子的父亲是个骗子,」陆丹后来道,「但那个骗子却一直在等她,你说有这样的骗子么?」
「那要看是为什么而骗,总有些谎言,身不由己,」李重棺道,「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结果吧。」
已经过了午夜,今晚来小泉堂的鬼不多,李重棺偷了閒,先去撕了一页墙上的黄历,道:「陈知南也该回来了。」
李重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陈知南没等来,却把翟子郁等过来了。
第二天。
那本该是个閒适的傍晚。
翟子郁一身黑色暗纹旗袍,拿着一个深紫色手包,走进了小泉堂。
李重棺正写着东西,听到有人进来,还以为是病患,他低着头看一眼表,道:「不急就烦请明日吧,今天准备打烊了。」
翟子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李重棺写完了一页纸,才出声喊道:「李先生。」
这个声音尤其熟悉,但称呼着实过于陌生了。
李重棺抬起头,道:「翟女士。」
「贸然来访是我唐突了。」翟子郁点点头,道,「但前段日子翟家拍卖行,有一位手笔极大的买家,托我们将一样东西交给您。」
「思来想去我还是亲自来了。」翟子郁说。
她小心地从手包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绢包放在李重棺桌上。
「就是这个。」翟子郁道。
「他说,『中原颇不太平,若殿下已深陷局中,此物可解殿下疑惑』。」
翟子郁说完这句话,便匆忙离开了。
想来翟家家族事务繁多,她此行定也暂时放下了许多要事,而翟家如今与小泉堂已无关联,李重棺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等翟子郁离开后,李重棺打开了那个绢制小布包。
里面是一枚佛牌。
一枚水滴形的佛牌,有银质包边,外裹琉璃,内里是一块木刻。
这东西一般为弄明白之前不可随意佩戴,李重棺想也没想就收进了柜子里,准备等陈知南回来再一同研究。
三天后,明显黑了不止一个度的陈知南和明显瘦了十几斤的罗海山,终于回到了小泉堂。
「泉哥!」陈知南先衝上去给了李重棺一个熊抱,再狠狠地抱了陆丹一下,「滷蛋儿可算回来啦!」
「南哥南哥,你怎么变黑哥了哈哈!!」陆丹疯狂大笑。
「尚好?」李重棺淡淡地问道。
陈知南自然明白李重棺不是问他好不好,而是问此行顺利与否,立刻点头笑道:「好得很,喏,我都记下来了,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
说完,陈知南递了一个小本子给李重棺。
李重棺打量了一下陈知南,又看了看那本约莫两厘米厚的稿本,心里极度怀疑其真实性。
陈知南的确是会认字写字不假,但叫他写这么厚一本笔记,李重棺是不信的。
果不其然,稿本翻开来第一页:
「出门的第一日晴
罗海山很能吃,一顿饭吃掉了四个馒头,太令我难受了,为了预防资金不够的情况,我决定沿途兼职算命。」
李重棺一头黑线地翻了下一页:
「出门的第二日晴
罗海山很会说话,比我还会说,我已经不想听他和他男人的故事了,我心好累。」
李重棺:「... ...」
「出门的第三日晴
走路腿好痛。」
李重棺默默地把稿本合上,摔在了陈知南脸上,道:「你自己来说明情况吧。」
在一旁偷看这本《知南日记》的陆丹早已笑翻了天。
第一次看到稿本内容的罗海山着急地去找陈知南理论:「我一个成年男人吃四个馒头怎么了?啊?四个馒头很多么?就四个馒头阿就四个!」
陈知南:「... ...我好累。」
今天下了雨,但雨不大,我便仍带着笔记本走到医院来打扰陈老先生。
一蓑烟雨任平生么。
今天听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尾,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这一部分都是滷蛋儿后来告诉我的。」陈老先生今天看上去状态还不错,至少在护士姐姐眼里应该是这样,因为精神很好,也没有闹脾气非要吃小蛋糕。
「她也没有弄明白,骆眉身上的那个无名女鬼究竟经历了什么。」陈老先生说道。
我点点头,道:「因为她什么都没有记起来吧。」
「对,」陈老先生道,「也是可怜人。」
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被爱人背叛的女孩,确实也是个可怜人。
我想,在写她的故事的时候,或许我可以发挥一下少得可怜的想像力,把她的故事描绘地丰满动人一点。
「可能她的故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陈老先生嘆了口气,说道。
「其实这世上大部分离世者,在亲朋好友逐渐过世以后,也不再有人会记得他们的故事,」我忽然有些感慨,道,「但每一个被忘记的普通人,都曾平凡又精彩地活过。」
陈老先生笑了笑,赞同道:「的确是这样,而现在,你也记录下了几个普通人的故事,让他们努力的生活不至于被人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