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追上去,像追着混沌噩梦里的幻影,不远不近,越来越远,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终于失去最后一点痕迹。

……

贺兰府。

贺兰凛下手左侧,坐着一个文士打扮的儒雅中年男子。

右侧是木枫。

贺兰凛端坐高位,垂眸看着手里的卷宗,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素光也看看。」

那儒雅文士便称是,双手接过,不过几息间,便皱起眉,脸上却是笑了。

「恭喜大人,觅得如此良才。」

木枫正襟危坐,随时待命的武将一般。

贺兰凛看着木枫,脸上喜怒不显,在这平静的目光下,叫人忍不住连呼吸都注意起来。

「放鬆些,你们做得很好。」贺兰凛宽慰地说。

岂止是很好,龙鳞卫追了一个多月的点子,死在收网之前,已然是打脸。他亲自出手,也没有抓到浓雾里断了的线。

这个叫晏清都的人,算起来才加入龙鳞卫不过一天,不但抓到了接头的人,连那条大鱼都拽出了水面。

木枫听了贺兰凛的话,向来严肃板正的脸却没有丝毫放鬆,反而微微垂首:「属下有罪,没有遵照龙鳞卫的行事规章……」

贺兰凛抬手止住:「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规矩了些。规则是为了确保事情做得更好,不是为了限制自己的。」

「是,大人。」木枫的唇抿紧,眼神冷肃。心下忍不住想起,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

晏无咎带着他去了一个低调的府邸,是二品大员青州牧独子在洛阳的下榻之处。

那两个人居然认识,似乎还有一段恩怨。木枫着实意外。

一番听不懂的谈话后,木枫听到了两个关键词,旭王,以及,冉家是旭王的人。

儘管不知道晏无咎要他听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和四海一勺自杀的主厨的关係,但木枫凭着直觉,直接摸去冉珩的书房。復刻了一份乔迁请帖。

出了冉府,晏无咎对他伸出手:「拿来。」

按照规定,木枫不该把这份东西给他的,可是他却鬆了手。

晏无咎看了地址一眼,不出所料地笑了。

「这是谁?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係?」木枫忍不住问。

晏无咎对他眨了下眼,笑容温和又纯然,却藏着让人捉摸不定的隐秘:「大人,可以信我吗?」

木枫有些想不清在那片刻发生了什么,却知道不管信不信,他也不该贸贸然就这样带着一众龙鳞卫的人,任由这个人的意思,闯入那个请帖所述的府邸。

但是,他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或许是因为,他在屋顶上听到的话。冉珩所说的,那个让晏无咎不得不避难加入龙鳞卫的理由。那个仅仅因为攀附上旭王,便公然放言要灭晏无咎满门的人。

木枫不是个徇私的人,那时候,他也没有想那么多。

或许,他是想了。想着为那个人做一出狐假虎威。

毕竟,晏无咎是他龙鳞卫的人。没有人可以威胁龙鳞卫的人。

直到,他们在这个姓马的书房,搜出来一本名册。

名册上,有他们断掉的线索。

木枫猛地看向晏无咎,眸光冷静又锐利:「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种东西?」

晏无咎眸光平静,寡欢无趣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四海一勺的主厨,我碰巧见过。」

在柳珣安置他的那个别院。

「我还知道,柳珣大手笔,排场极大地宴请的神秘客人是谁?」

木枫:「龙鳞卫都查不出来的人,你怎么知道?」

「是吗?」想起什么,晏无咎失笑,淡淡地说,「因为那个人就是我啊。」

木枫目光一冷。

「不过,我刚刚发现,同一时间,他还见了别的人。别紧张,跟我没关係,那个别的人,才是你们要找的人。」

木枫问出心中疑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别的人,是谁?」

……

木枫回神,听到贺兰凛和那个叫素光的幕僚说着什么。

贺兰凛平静地说:「此人行事出人意料,过于胆大妄为,不是大功,便有大过。仅仅凭藉龙鳞卫查找谋逆,就把洛阳城的风波和禹城皇商更迭的事情联繫到一处,认定这个冉公子和此案相关。若是没有从那个姓马的家里搜出来这份名册,他的行为就是公报私仇。好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

素光呵呵笑了两声:「学生倒有不同看法,龙鳞卫尤其是玄字旗,行事本就不拘一格,这人倒是刚好合了路数。依学生看,此人直觉敏锐,眼光独到,看事物的角度有别于常人。身处如此逆境,却能在短短几日,绝处逢生,实在不能只归咎于运气和大胆。」

贺兰凛面色如水,神情仿佛没有什么变化,却也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这幕僚不紧不慢道来:「谁人有这样的魄力,倾家荡产只为铺一条面见大人的路,走龙鳞卫的路。大凡地痞流氓得势,缠上了便是毒疮跗骨。那姓马的泼皮可是旭王的救命恩人。此人一入龙鳞卫,竟是连一夜都忍不得,直接斩草除根。虽说欠缺些城府忍性,这般魄力狠辣,作为神兵利刃却是极好的。」

贺兰凛极淡地笑了下,笑容几乎没有漫上脸便消失了:「岂止是斩草除根。如此傲慢放肆,何曾将那个人放在眼里过。若是只处理姓马的无赖,有千百种法子,他却独独选了最迂迴的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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