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王看着他眉梢眼角若隐若现不稳的戾气,似是压着一股狠厉不显,只有微微苍白的脸色才能看出来那一点荏弱。

这荏弱自然非是因为恐惧而来,只是对手与他并不匹配的身份造成的不公,叫人禁不住有些怜惜起他来。

旭王挥了挥手,叫人退下。

不止是亲信,连同两个侍妾美人,最后还有被旭王看了一眼的内监总管。

在只剩旭王和晏无咎的室内,旭王若有所思着什么,一面看着晏无咎。

「知道崔家的悬赏令意味着什么吗?」

晏无咎平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我只知道,疯子的话信不得。」

旭王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有了崔家的悬赏令,本王那个小皇弟就可以去死了,崔家会袖手旁观。据说,悬赏令可以要求崔家做任何一件事,包括让他们弒君。」

晏无咎微微挑眉:「那崔家还好端端的活着,看来是没有人做过这个要求了。」

但凡帝王,谁会允许这样一个弒过君的组织好端端存在眼皮底下?

旭王又笑:「有的,但不是中原。崔家虽然是很疯,但也很聪明,至今为止还没有在中原生过事。所以,汴京洛阳那些无知的世家还可以随意嘲笑他们。」

晏无咎看着他:「王爷想用清都来试试,崔家会不会开启这个禁令吗?」

旭王慢慢向他走来,面带微笑,眸光深沉,不可捉摸:「试什么?试试他们会不会弒君吗?」

他忽然哈哈笑出声:「本王可从未想过父皇千秋,本王盼他万岁无疆。若是他死了,那把椅子岂非坐起来,都有些无滋无味。」

晏无咎不解,这个人既然这么自负,觉得老皇帝死了,其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那为什么还想弄死云妃的小皇子?莫非一个幼童比成年的皇子还有威胁?

他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当然是因为,这样可以让他痛苦。」旭王笑着说,说完之后,笑容却消失了。

让谁痛苦?云妃,还是老皇帝?

旭王已然走到晏无咎面前,成年男子的体魄比晏无咎稍高,微微垂眸,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杀崔权?」

此时的旭王并无压迫威胁,气质温厚宽和,仿佛一个成熟的兄长。

晏无咎抿了抿唇,面容平静,眉眼之间却不可抑制露出凌厉矜傲来。这些极力隐忍了的锋芒戾气,自然不是衝着旭王去的。

他语气生硬:「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是崔家的人。我杀他,因为他是个疯子,我只是把他对我做的,还给他!」

旭王看着那张努力保持冷静,却还是露出凶戾怒意的华美面容,温和地笑了一下。

他比晏清都年长了一轮还多,有些事自然一听就懂,甚至不需要疑问,为什么崔权会对晏清都出手,做这种事。

他看着这个人,想着若是解了那绣着荼蘼花的腰带捆住那双好看的手,用丝绸蒙了那双凌厉的眼睛,放任这个人在水池里挣扎沉浮。

温泉水池就在这人身后不远处,还有飘着玫瑰花和纱衣。

这样一想,就像是已经看见了,这张华美的面容,露出凶狠凌厉的表情,被氤氲的水色浸透,最终剥下傲气冷硬的外壳,露出色厉内荏来,唇色苍白颤抖,有嚣张又怯弱……

旖旎冶艷,叫人蠢蠢欲动。

旭王心里微微遗憾,嘆息,崔权真是死的不冤。

他看着这双矜傲清狂的眼睛,这双眼睛自然生得极为好看,只可惜,生在任何人的脸上,都不该生在叫人慾生欲死的尤物身上。

旭王既不想变成第二个崔权,也不想别人做了他不能做的事,那就只有……

晏无咎静静地看着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旭王:「王爷踟蹰不决,是觉得留下清都会惹来崔家的报復,还是觉得留下清都无用?」

旭王笑了一下:「清都觉得是哪一种呢?」

除了之前质疑晏清都是贺兰凛的卧底时候,有些锐利危险,其余时候旭王都表现得很宽和容人。

若真的是他的下属,被他这样亲厚相待,恐怕当真会为了他赴汤蹈火,证明自己于他有用。

「王爷是个骄傲的人,若是犹豫,只可能是觉得清都无用。」晏无咎眸光清亮纯净,看着旭王的眼睛,「若是清都猜对了,王爷可否给清都一次机会,证明自己。」

旭王不置可否,伸出手缓缓落在晏无咎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晏无咎说的,自是对,也不对。

旭王犹豫的,是怎么用他的问题。

若是放在床上,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惜这个人必不会愿意。

可若是用来杀人……旭王确实不觉得,这样一个傲气脾气一样不缺的矜贵少爷,能比得过他手底下那些亡命之徒。

旭王走回正座,轻轻动了一下桌上的珊瑚树。

树上的水晶玉石摇曳相击,发出悦耳的声音。

听到声音,候在外头的内监总管立刻走了进来。

旭王抬抬下巴,淡淡地说:「鸦羽卫那群人好像还缺个头,若是能收服,就给你吧。」

晏无咎垂眸行礼:「多谢王爷。」

旭王看着他告退离开的背影,尺量一样恰到好处的谦恭,不多不少,像是从未真的低过头。

「王爷既然有意,何不把人放在近前。鸦羽卫都是些三教九流,他这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的官宦少爷,有的苦头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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