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午的饭时,进来用餐的客人就少了,几乎都是来买酒的。本来喜久醉作为酒屋,生意真正红火的时候是从黄昏才开始。成掌柜估计着大概没什么客人上门了,就留了个小二在柜檯,自己抱着帐本跑进了里间。
式燕已经坐在里间里了,正给夏越与方管事烫着酒,看到成掌柜推门进来,很有礼貌地欠身问了声好。
“成子你这就跑进来了?”方管事看他。
“这都什么时辰了,外头又下雪了,估计是没人来了。”成掌柜挤到方管事旁边坐下,接过式燕递过来的酒,笑着道了声谢。
夏越待成掌柜一口温酒下肚,才问:“客人对烫酒的接受程度如何?”
“少当家你神了,”成掌柜眼睛亮亮的,满面笑容,“我原来还是担心的,虽然咱的烫酒是好东西,但毕竟骆越长久以来都认为烫酒难喝,我是真怕客人喝了也不接受的。”
说着成掌柜抬首将杯中剩余的酒干掉,继续道:“不过今天来的几个客人,喝了送的那一杯之后,全都要了烫酒。我真想不到会这么顺利。”
“顺利就好,”夏越也笑了,心里暗暗鬆了口气,“只是不能鬆懈,不可能所有的客人都能马上接受的,如果有客人实在排斥,也不必坚持,客人要喝普通的常温酒,就给他常温酒好了。”
成掌柜连忙点头。
“对了,”成掌柜看向方管事,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你猜今天第一个上门客人的是哪个?”
“常客?”方管事在心里把会踩着刚开张时上门的熟客数了数,突然有些激动地瞪圆了眼,“莫不是……”
成掌柜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是啦,就是叶老闆。”
闻言方管事也难掩喜色,追着成掌柜问:“叶老闆怎么说?他可喜欢?今天是说书的日子么?”
“哈哈哈,”成掌柜笑得开怀,“看你急的。叶老闆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一共喝了这个数。”
看着成掌柜比出来的指头,不只方管事,连夏越都吃惊了。
“四、四合?”
“四合如水,都是烫的,点了一份盐烧牛肉,又追加了一碟子盐焗鸡肾。我看着他一杯一杯的就没停过,走的时候脸红红的,哈哈。”
方管事心里一阵振奋,叶老闆嗜酒,可也没这样一顿喝去四合过。这要不是觉得好喝,哪会不停口地喝了这么多?
“喝了这么多,今天不说书吧?”方管事有些担心。
“叶老闆一进来我就问了,今儿不说,明天说。他走时还特地来问了我桃樽怎么这么神奇,里头的酒一直都没冷掉。”
听成掌柜这么说,方管事心里更有底了。
“看样子,叶老闆很可能会在前说时提到我们啊,少当家,这真是不得了的幸运啊。”
前说指的就是叶老闆开始说书前磕着花生米跟客人閒扯的那段。夏越也是听说过这个城里有名的说书先生的,在成掌柜说起的时候他也想到了这一层,心里也很是欢喜。
原先还想着要靠常客在平日里对熟人提及,成为谈资,然后再一点点渗透到城里,带起话题,才算是完成对喜久醉的宣传。可是叶老闆如果能在前说上讲上那么几句,就能省了不少功夫和时间,夏越就算把每一步都计算到了,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的确可说是天赐的好运。
三个人又商谈了一会儿,互相补充了一些意见。
申时过后,喜久醉陆续迎来了用晚饭的客人。夏越依然留在里间,式燕不放心,去了酒窖,方管事也出去招呼几位熟客。
晚饭时间过后,喜久醉开始坐满客人,这些客人都是吃过饭,来酒屋喝酒的,这叫晚酌。晚酌才是酒屋最主要的生意。
酒藏的藏人们就是在晚酌时来到喜久醉的,一同来的还有云老爷。一行人在柜檯与成掌柜打过招呼后,被引到里间,夏越微笑着在里头等着。
烫酒的魅力给藏人们带来的震撼,比普通酒客要大许多。
他们的职业就是酿酒,尤其是杜师,他酿了一辈子的酒,从不知道一种酒的味道还能有如此多的变化,这里的酒几乎都出自他的手,但他喝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是自己酿的酒。
杜师震惊地抬起头,看了看一脸温和的少爷,又看了看在一旁低眉敛目认真烫酒的少夫人,最后看向云老爷。
“老爷,这真的是我酿的酒吗?”杜师的声音颤抖着,眼眶泛起了红色。
云老爷笑得很自豪,他一把拍上相识了几十年的杜师的肩:“老伙计,这千真万确是你酿的酒,是你用心制曲制酛,精心培育,掐准了时机上槽的酒。”
“我的酒……我的酒原来可以这么美味吗?我还以为是少夫人用了什么仙法呢。”
式燕闻言连忙摇头,藕色锦袍衬得他一脸柔和:“我不会什么仙法,烫酒是相公教的。”
“少爷!”
夏越看着满桌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想笑,可看到这些藏人眼中的激动,他又觉得心里有些酸胀。酒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切,再没有谁能比藏人们更热爱酒了吧。
这么想着,夏越露出了个轻柔的微笑,慢慢地给藏人们解释烫酒,让式燕示范给他们看,还拉着杜师亲手教他烫酒。他相信云家酒藏的藏人们,也嘱咐过了,他们不会把烫酒方法泄露出去的。
“热气不会夺走酒的美味,相反,如果温度适宜,酒的味道会得到升华。”
“升华……”藏人们重复这个词。
“对,”夏越笑着给杜师斟酒,“老爹酿的都是好酒,所以烫好后,会有更让人惊艷的美味。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