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就是「大悲无泪」的意思吗?」薄敦尼似乎猛的就开窍了。
商昭半开玩笑道:「当然,你也可以大悟无声。」
「让在下不说话吗?这不行,耶稣教导我们必须要宣扬大义,如果不说话,神父会不同意的。」
她掩嘴而笑。
霜雪般的月霞里,清凉的冷雾中,女子浅笑声声,微风摇发。
甲板上被照的雪白,光芒反射在她飘逸的裙摆上。
她笑得没有戒备,没有掩盖。
商昭敛了笑意,眉眼弯弯的看他。
薄敦尼坦荡地讚美她:「商小姐你很美,就像神话里的海洋女神墨勒斯一样美丽聪慧。在下很开心见到你。」
说罢,他执起商昭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瞬间,她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放肆!」有人忽然抽刀而来,直指薄敦尼,眼底有冷硬的杀气。
黑暗里的身影模糊,但分明是华荣。
薄敦尼被迫退开一步。
「华佥事!」
绣春刀一动不动。
薄敦尼忙摆手:「请冷静,冷静。我并非冒犯。」
「他是外邦人,礼仪习俗和我朝不同。」商昭道:「华佥事,刀剑无情,且误伤人。」
华荣这才收了刀。
「三小姐,为免生事,请跟属下回去。」
商昭不愿事情闹大,报以薄敦尼歉意一笑,「真是抱歉。」
「没事的。」
「告辞。」
「商小姐,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有缘自会相见。」
「我叫薄敦尼,你一定要记得在下啊!」
她笑望着点头。
英俊的年轻传教士在月光里招手,金髮如海藻般闪耀,蓝色双眸如星,定格成甲板上最美的一副油画。
商昭回房洗漱,躺在床上。屋顶开了天窗,夜空星罗棋布。
慈悲庵仿佛在前尘世外,隐没在离别的一蓑烟雨里。
佛经顶列,伽经阁外的夜月犹在当前。
转眸回顾,早已不见。
星铄梭光。
离别后,一切记忆也会变淡的。
手边碰到了什么,那是她唯一带走的东西,一本书陪伴她从懵懂到成熟的几度星霜。
「师傅,我还没有很想你。或许,离别真的不太悲伤吧。」
半晌。
她轻合眼帘,浅浅睡去。
满船清梦压落星河。
有人听见,太阴在海平面上沉睡过去了。
晨曦正在升起。
☆、入京
建朝数百年来,京都在政令修建下愈发繁华,焕然一新。前些年,律令严苛,但随着皇帝年老昏庸,醉心道法后,励精图治的风起早已荡然一空。
空虚的繁华下是黑暗腐朽的大厦将倾。大兴土木,纵情声色达到极致,金玉其内败絮其外,空壳仍旧被勉强的维持粉饰着声色犬马的盛世繁华。
夜幕初落。
红街外的墙根下站了一溜涂脂抹粉的娇艷女子,各个穿着暴露,指拈丝帕,巧笑声声,乐此不疲的招揽着过往的商客。
呛人油腻的脂粉味道替代了尘土杂味。
这标誌着女妓们站关的开始。
这是她们日復一日的工作,雷打不动。因为不去站关,拉不到男客,她们就活不下去了。
她们搔首弄姿,吸引着贪吃的男子递来偷瞄的视线。她们眼力见极高,看见一个心思萌动的,就如猎人捕获了猎物,绝对不会轻易撒手。
那一瞬间,放佛眼睛里能冒出火来。
有一个姑娘有了目标,贴着娇躯凑了上去,「公子,还犹豫什么啊!来,上楼,让奴家好好伺候你。」
这个时候,男子甚至比女子还羞涩。
「可是……」
「别不好意思啊,公子……」
「姑娘,我也想……可,我没带钱。」
「没钱?没钱来这干嘛,滚!」
哦……原来是囊中羞涩啊!
女子又扭着水蛇腰回到姐妹中间,摆出了一副自以为是的诱人姿态。殊不知,在别的女子眼里都是丑陋的卖弄风情。
女妓之间暗地里全是竞争。
竞争男人,竞争名声,竞争金钱,竞争别人没有而自己费心思想要得到的一切。
可在女妓的圈子里,有一个女子却不需要竞争。
因为只要她勾勾小手指,无论是玚珏玦玮,或是绫罗绸缎。只要是她想要的,会有数不清的男人赴汤蹈火为她寻来。
据说,她曾在礼部尚书的宴会上作《花舞》,后来当朝状元为其写了一首《花舞笼金歌》,流传到了京师的各个角落。
自此,她一舞动京城,自比旋波提谟之流。
她就是春芳院的看家宝贝,众女妓眼中的尖刺。
名动京师的头牌艷首。
花舞娘子万姜衣。
说好听些,她是清倌,却比卖身的女子更抢手。她随便一舞,便可得无数的缠头锦绣。说不好听些,就是她不卖身却能将卖身的女子狠狠的踩在脚下。
春芳院指望她赚钱。
春芳园的妓女们都不和她亲近。
来春芳园的男人们都只为了她。
今夜,是万姜衣每月一次的出场日子。夜幕刚暗,大厅里就已经容不下站脚的地了。
二楼的雅间也是来客满堂,坐的都是达官显贵和富贵公子。由此看出,万姜衣在京都受欢迎的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