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宁这话一出,屋子反而轻鬆了一瞬。
她正莫名间,就听殷六一副瞭然中带了点得意的口吻,“我就说不是凤宁做的吧?”
时显立时鬆了口气,好像放下心似的,只是转瞬又紧张起来,“就算不是谨安的意思,可眼下这局面……”
她说着,仿佛寻求支持似的朝四下里看。殷六是一脸不以为意,而范聿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待她最后把视线投向李凤宁时,见她眉头挑着才反应过来。时显歉然一笑,道:“谨安离京之后,诚郡王被人告了贪墨,说她沾手御赐的物件中饱私囊。”
这事……
算很严重么?
李凤宁疑惑不解地看向殷六。
殷六冷笑一声,“你那个好妹妹,这回闹腾得厉害了。”
李凤宁结结实实的一愣,随后在萧令仪“就是李鸾仪”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殷六说的“妹妹”是指哪个。诚郡王已经够闹腾了,现下再加上个李鸾仪,只见李凤宁当场就黑了脸。
“鸾仪又做了什么?”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着一种无奈。她略一顿,想到一个可能,不由讶然道:“难道,是她……”
李鸾仪前有引狼入室,后又毁她父君唯一的遗物,这辈子想要叫李凤宁心无芥蒂只怕是难了。只是李端既然把李鸾仪带回宁城,隔远了之后再时日一长,怨愤到底也淡了下去,所以李凤宁如今想起她,只剩下一股无力感。
“没想到她能有这份本事吧?”殷六冷笑,“连我听到的时候都觉得不信呢。”
“但是从情理上来推敲,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吧?”萧令仪在一旁插话,“是有人把金马鞍的碎片拿去卖,偏巧被她撞见然后认出来,不是挺正常……”
金马鞍。
李凤宁眨眨眼。
这倒是个全安阳都知道的物件。
因为驲落年年来朝,赤月必然要赏赐东西下去,其中的黄金便会特意铸成马鞍的形状赏下去。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说的是马具是驲落的象征。
其实却是因为不想叫驲落使臣拿着赏钱私底下去买些赤月不愿给的东西,譬如盐,譬如铁。金锭子少几个根本没人看得出来,但熔铸成一大块死沉死沉的金马鞍,首先少一个就很扎眼,其次就算砸碎了也多少能看得出原来的样子。再严令各地金店银铺,一概不许买卖金马鞍,大抵上就能解决问题了。
李鸾仪去金铺不奇怪。但是偷摸了御赐的物件拿出去卖,又不是什么光天化日谁都敢做的事,能正好叫去金铺的李鸾仪看见?
只是要说其中有些什么猫腻,人家便一口咬死了的确是碰巧看见,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李鸾仪这头倒也罢了。管她是一时良心发现也好,还是诚郡王不知怎的得罪了她也罢,总之她拿这事说话,李鹄起码一个“监管不力”的罪责是逃不了的。
但是……
堂堂鸿胪寺卿,也不能亲自盯着底下人把东西一件件装箱不是?
就算坐实了她一个失察的罪名又能如何?了不起罚个一年半载的俸就完了。她们姐妹几个,有谁靠着俸禄吃饭的?不过是个面子上不好看罢了。
但是如今这个时候……
李凤宁隐隐地起了些不好的预感。
只怕这事还没完。
她正思量间,就听有人在外头通传:“主人,巡城兵马司严指挥求见。”
李凤宁应一声后,素来总是一副心宽体胖模样的严胖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踏进屋来。她似乎是为屋里如此人数众多而一惊,在看到李凤宁注视着她的目光时陡然收回注意力,“殿下,听刑部的人说,透卖金马鞍的贼子那里,起出铸兵器的陶范来了!”
李凤宁眼睛一眯。
一旁萧令仪失声惊喝,“你说什么?”
第255章 大理寺寻盟
如果说宗正寺卿李正芳的生活是水深火热,那大理寺少卿韩谦就是直接被人架到了火上。
差不多已经要烤糊了。
韩家的确是,可与安阳着姓比起来还差着那么一二分,否则当年她舅父也不会嫁给昭容所出的和郡王。虽然后来她舅母一飞冲天了,可她舅父却又早早过世。韩家不敢消耗死人留给皇帝的那点美好回忆,只能夹起尾巴来好好做官。
她好歹熬到了表妹李贤登基成帝。
李贤自加冠起就封了太女,行为处事上就更像个皇帝。她着眼处在大局上,自然就不会特意看顾自家亲戚。可皇帝的外家到底不同,就在韩谦刚刚感嘆做事终于不用束手缚脚的时候,在她偷偷乐了才两年多的时候,她的表妹驾崩了。
这一道晴天霹雳,几乎把年近五十的韩谦给劈懵了。
接下来能怎么样呢?
李贤在的时候韩家都不敢怎么出格了。李贤一去,韩氏就更没法如何了。如今又在争帝位的时候,韩家端坐着不对还能叫旁人忌讳几分,一旦上窜下跳,指不定就招了未来皇帝的眼,成了下一个萧家。
就在韩谦三令五申家里几个小的不许闹事的时候,第二道晴天霹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
先有魏王府李鸾仪发现有人偷卖御赐金马鞍碎片,后有刑部在贼窝里起出兵器陶范。
本该赏了给驲落的东西变成碎片出现在安阳,就叫人不由去想当时装进箱子里还把地面压出深痕的到底是什么。现下都搜出陶范来了,可不是连想都不用想了?
赤月律法不许随便卖开刃的傢伙。打铁铺子里铜箍铁壶随便卖,但是像铁钎子那种能扎死人的玩意,卖一根出去都要记录在案,按时呈报给县衙。
寻常人私自打把菜刀出来都是抓进去吃牢饭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