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月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伸出手,让漂亮的光斑在手上停留。
小门处吱呀一声,第一批玩家进来了。
这是一拨做任务的玩家。
他们重复着游戏设定好的关键词,向教皇询问「科威特小镇」的「恶魔」,是否已经被消灭。
容月微微侧头:「我亲爱的信徒们,你们不必为恶魔担忧。科威特小镇的事情,已经交由卫队处理。感谢你们勇敢的付出。」
话说完,眼前组队的玩家们纷纷响起叮叮的任务提示音。这就是这条支线完成的意思了。
一个猫耳女孩喜笑颜开:「我八十级啦!好不容易进来一次,我要跟教皇合影!」
「别浪费时间了吧,」队中一个男孩显然对做任务十分厌烦:「想合影什么时候不能合,做完主线你买个票进来好了,让你合到吐。」
「好不容易这会儿没人啊,到晚上六点人超级多的!」
「最近不多了,大家都去打新开的竞技场了,不信你晚上来试试。」
「诶,真的吗?」
「……」
小队边说边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剎那,容月皱紧了眉。
这是他的记忆,还是他的幻觉?这样的任务者很多,他已经记不清,刚开新版竞技场的时候,有没有过这样一队人……
没过两分钟,又进来了人。
这次是两个男玩家。
「我靠!这里好特么大!」其中一个身上装备乱七八糟,显然是第一次进来的新手。
「月月月月我的月月宝贝儿——」另一个则是个满级玩家,衝上来就要往容月身上扑。
然后他被空气墙挡住了。
「哇你恶不噁心!」新手大喊:「你还飞吻!不要玷污月月了好不好!?」
「我就要!我还定了月月宝贝的等身抱枕!明天就收到了,到时候我天天搂着睡!」
满级玩家是个剑士,背着一把造型浮夸的宝剑,脸上带着痴汉笑容:「教皇,我来辣,你有没有想我鸭?」
容月微微侧头,微笑:「我亲爱的信徒,我日夜祈祷你平安。」
「听见没有!」满级玩家兴奋地挥手:「月月跟我问好了!」
新手玩家好奇:「可以问多少问题?他都会听懂吗?」
「有他能分辨的关键词就可以,大部分都有反应,你看哦——」满级玩家转向容月:「教皇,你昨天睡得怎么样啊?」
「不错。你呢?」
新手玩家哇了一声,跟着问:「教皇,你饿不饿?中午吃了什么?」
「我不饿。你呢?」
「我饿!我靠,我干嘛要问这个问题,我在游戏外面还没吃饭呢,这里面吃了又不饱……话说,他怎么不回答吃了啥?」
满级玩家显然了解更深,解释道:「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吃了啥。」
「啊!?」新手玩家惊讶:「他不吃饭吗?」
满级玩家摊手:「我不知道,反正看不见的地方设置很敷衍,我那次拿着游戏里几种吃的问月月,他哪样都不认得。」
「哎……太可怜了叭。神殿这边就是披萨牛排煎鸡蛋什么的,连个汉堡都没有,就这都吃不着?突然觉得我的青椒肉丝宫保鸡丁梅菜扣肉饭好好吃哦……」
容月想起来了。
是他,就是这个玩家,送了他那本菜谱大全。
全息游戏,可以将一些内部构造不复杂的东西扫描带进来。书本是最方便的。
这个玩家经常找他聊天,有时候会带同伴,有时候一个人。
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小姑娘喜欢送他漫展上买的同人本,还有一个曾经在他面前念小黄文。
也有真正来告解的,对他说心里难以启齿的秘密,暗恋的人,求而不得的心情。
这些都是容月宝贵的回忆。
微微走神时,两人已经就外卖展开了三轮激烈的讨论,突然,新手玩家贼兮兮地凑过来问:「教皇教皇!」
「嗯?」
「你是处男吗——」
「…………」
满级玩家暴起,提剑就砍:「你敢问我们月月这种问题!你个邪教!你是被腐女腐蚀了吗!月月只能嫁给我!让逐星滚犊子!」
两人开始绕着柱子跑,刚跑了两圈,突然像一阵风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日落月升,又日復一日,容月陡然升到高空,看着自己每天规律地来来回回。
有时候他会在座位上发呆,或者在睡前打开玩家送给他的漫画书,偶尔有主线任务的时候,碰到逐星或者其他开了灵智的人,也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聊会儿天。
可那到底是囚笼。他每天醒来都会问,我是谁?
我是容月,是五芒大陆的神殿教皇。我因别人的喜爱而生,那他们喜爱的是什么呢?是这个身份,这个样貌,还这个由策划设定好的性格?
性格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几个词彙和标籤不能组合成一个真正的人,何况资料上的东西,有些甚至与容月相悖。
他时常陷入迷茫。
然而,囚笼竟有一天破碎了。
容月拥有了梦寐以求的自由。爱做什么做什么,嬉笑怒骂,体验情感,什么都可以。
那为什么要给他看这样的过去?这个幻觉也好,记忆也罢,究竟想说什么?
画面又一次如水镜般破碎,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