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珺看他:「大一刚开学,你问我,有没有朋友在材料系,是因为知道猴子吗?」
钟奕一顿,略觉意外,但还是承认:「是。」
池珺:「那你后来说,我比你想像的来路大,也是……」
钟奕:「……」
怎么说呢。
池珺的眼神,明显是颇有兴致。
钟奕想:对,我知道。当初他戳破我喜欢他时,也是这幅模样。兴致勃勃、玩世不恭,很想从钟奕口中得到一个「我果然猜对了」的结论。
只是那时候,池珺还要克制一点,毕竟他和钟奕只是「朋友」。
不像现在,就差把心思写在脸上。
池珺侧头,手指抽出来、挠一挠钟奕手心:「别想敷衍我。」
钟奕掌心发痒。他微微笑一下,反手扣住池珺作乱的手指,说:「是。我知道你是谁。只是那时候,我没有理由『知道』。」他稍稍为自己解释,「之后说开了,就轻鬆很多。」
池珺问:「你和那个『我』关係很亲近吗?」
钟奕:「……」他开始头痛了,「是。是最好的朋友,『他』毕业回海城,我先是『他』的助理,后来单另主持项目。再后来,是开了一家地产公司,直接与盛源地产成为竞争关係。」
池珺不咸不淡:「哇哦——」
钟奕问:「你会介意吗?」
池珺一顿,莫名其妙,反问:「你会介意猴子吗?」
钟奕就笑一笑。池珺的意思很明显,他相信自己的话,相信自己和那个小池总是好友。而说到「朋友」,池珺身侧的友人,比钟奕身边的多出很多。
所以没什么好介意。
这也是一种自信。池珺相信他的观察力,相信他得出的、「未婚夫没有说谎」的结论,明白钟奕与那个「池珺」真的是朋友关係;同时自信,笃定钟奕对他的感情,不会患得患失、犹犹豫豫。
他知道:我也是很优秀的人,我值得被钟奕爱。
池珺说:「我比较想知道,『竞争』的过程。」
他想一想,说:「之前在ICU,你和我讲了一些。昨天下午,爷爷和妈也给我大致说过。是,他做的那些事,让爷爷寒心。可说到底,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他也一定会狡辩……到最后,很可能是池北杨全身而退。最多李医生被吊销执照,根本不伤筋动骨。」
「所以,」池珺道,「我想知道,你们那时候,是怎么对付池北杨的。」
来借鑑一下经验。
钟奕整理思绪,回答:「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比较有针对性的『商业竞争』,去抢盛源地产的标,同时再对内部进行一些渗透。上辈子,我和他要艰难很多,没有现在这么雄厚的资金。每一步都要算计……但是,」他话锋一转,「在二十八岁那年,出了一个意外。」
池珺屏息看他。
钟奕:「我和『他』,原本已经达成共识。这是一场持久战,可能要打十年、二十年。也不是打不起。可那一年,池北杨忽然就倒了。」
池珺:「倒了?」他斟酌着这个用词,有些玩味。
钟奕淡淡道:「中风,在一个情妇床上。」
池珺看着他,没说话。
钟奕能看出来,池珺的表情很怪,像是惊诧、好笑,又难以置信,仿佛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化作流水。
钟奕:「池铭接手了池北杨留下的东西,但他不能服众。所以,他去找池南桑。」
池珺「嘶」了声,「有些难办。」
「当时,爷爷他……也不在了。」钟奕说,「他的16%股份,给了你和池瑶,一人一半。一定程度上,这反倒拉小了我们和他们的差距。剩下的,就是散股,还有说服股东。那年董事会前夕,你去京市,想再搏一搏。情势和现在差不多,看来当初的局面,都是有迹可循。」
池珺打断他:「等等,你说爷爷?」他神色一紧,语速加快,「爷爷怎么了?」
钟奕回答:「病故,癌症晚期才查出来。」
池珺沉默,脸色渐渐难看。
钟奕轻声说:「是,我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老爷子明明会定时体检,却会出那种事。」
池珺喉结一滚,说:「然后呢?」
钟奕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过去」了。与他无关。
他想要确保未来。
钟奕:「我在接『他』的时候,出了事故。」轻描淡写,「再睁眼,就是大一军训。」
池珺沉默片刻,问他:「车祸?」
钟奕一顿,点头。
池珺看他,眼里多了点心疼。
钟奕顺势道:「小珺哥哥之后要安慰我。」
池珺轻声道:「好啊,怎么说?」
钟奕:「在车里,消除一下我的心理阴影?」
话是这样讲,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钟奕的车祸,已经过去六年。至于上周那一场,到现在,很显然,并未让钟奕留下什么不愿坐车的后遗症。
他提这个,是为了池珺。
池珺听明白了,回答:「好。」
他愿意试一试。
迈出第一步,看看那次车祸,为他留下多少创伤,然后积极配合治疗。
两人都停下,片刻后,池珺又开口,问:「那你也早就知道,唐怀瑜是你妹妹了?」
钟奕承认:「是。大一的时候,见到你请客的人是她,我有点惊讶。后来你又给我介绍唐德,说他有场地。之前那时候,我们要到后面才熟悉起来,我也没有开厂,当然没有这两齣。要到很后面,才知道,原来我和唐德有血缘关係。是他们主动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