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李准低声道,「你当年收我为徒就是个错误。」
叶展秋轻咬朱唇,终是没有再回话,她转身背对着李准,遥望乌云遮空,要下雪了。
「二位小友是跟他有话要说吗?」叶展秋看着江暮雨和白珒,说道,「二位请便。」
叶展秋非常有眼色的叫上水蓉走远了些。
白珒走至李准身前,不禁说道:「世人谁不追名逐利,你那番言论倒叫我无话可说了。」
「是么?」李准似笑非笑道,「你若早生五百年,没准咱俩能成为盟友。」
白珒皮笑肉不笑:「别了。」
李准往后退两步,有气无力的靠上树干,「也对,像你这种小娃娃,残暴不仁的魔修一事对你来说太恐怖了。」
白珒:呵呵。
李准顺势坐了下去,懒洋洋的说,「行了,有话快说,别耽误叶大长老斩魔除邪。」
江暮雨低声问:「你还有力气发动画中仙吗?」
李准抬眼:「干嘛?」
「在你的画中仙里另有干坤,有一个人在等你。」
「哦。」李准显得没精打采,「南华呢,他好像欠我一句话。」
江暮雨直截了当说:「温洛在你的画境里。」
李准百无聊赖的脸色终于有了异样的震动:「你说谁?」
「上次被你关进画中仙,我看见了师祖。」江暮雨说,「你只要再启动画中仙,便可自己进去一探究竟。」
「我的画中仙另藏有画境,还是我不知道的画境?」李准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江暮雨也没有再解释,只说道,「你若不信,就算了。」
李准真的不信,但他既然知道了就绝不可能无动于衷。他沉吟片刻,露出一抹笑,说道:「行啊,不过我的灵海千疮百孔,真元供不上来,你得帮我一下,至少要在画境中给我引引路。」
白珒立即出言反对:「自己的画境自己慢慢看吧,我师兄……」
「你们也必定好奇为何温洛会出现在我的画境中,与其胡乱猜测,不如与我一道进去溜达溜达。」李准截断了白珒的话,还完美的说出了二人心中所想,「你若担心我耍花样,可以留在外面看守,既防备我,也防备叶展秋和水蓉。毕竟温洛如果真的在我画境中,被外人知道了也不好解释。」
「你倒挺贴心。」白珒目光冰冷,说道,「就你现在的状态,我都能杀了你。你可别想在画境中对我师兄动手动脚!」
「放心。」李准笑呵呵的挥手道,「江暮雨虽好,但不对我胃口,我就算想夺舍也没那力气了。」
「你在外面等着。」江暮雨沉声对白珒说,后者点头称是。
李准重新启动画中仙,江暮雨在旁助真元枯竭的李准一臂之力,待到画中仙展开,李准仅仅将自己和江暮雨的神识魂灵吸进去。眼前一黑,再亮起之时,已是李准幻化出的画境了。
脱离肉身的魂灵可不再是七岁小孩的模样,江暮雨见识到了身为一代魔修的李准真容——是个模样相当俊俏的青年。
江暮雨带领李准一路穿过市集,在城镇口的位置对他道:「穿过这道结界便是。」
李准原本惴惴不安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半信半疑的穿过结界,景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入眼的是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一片青山绿水,抚柳断桥,他难以置信在自己的画境中竟然另有画境,而且这个画境不属于他!
是谁创造的?
李准加快脚步随着江暮雨走至湖畔。远远地,一艘小船游了过来。
船上一如既往的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头髮黑白相间,面容却俊朗非凡。那人始终瞭望远方,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手中提着一盏长明灯,灯火烛苗忽高忽低。
江暮雨就站在湖畔,没有再靠近。他侧目看向李准,却见他神色痴呆,好像完全愣住了,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往前走着,以至半个身子都没入了湖水。
小船越靠越近,李准提气飞了上去,他衣衫全湿,每一步走在甲板上都留下一片片水渍。他怔怔的看着那个男人,颤抖的手伸了出去。
「温洛,是你吗?」
李准问着,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男人没有丝毫温度的脸庞。
江暮雨愣了下,李准居然碰到了温洛的身体!
还记得他跟白珒那次,白珒贸然伸手出碰,却被温洛的真元狠狠弹开,险些误伤。
江暮雨曾经听师父讲起过。
长明之术,需要施术者活生生撕裂一部分神识出来,再割碎自己的少部分魂灵注入进去,最后耗尽体内绝大部分的真元以助长明灯芯燃烧。被长明灯锁住的残识早已下了禁制,只有遇见自己要见、要等的人才不会攻击,换句话来说,只有那个要见要等的人出现,才能唤醒这个苦苦等待的干涸残识。
李准这一触,真元没有攻击。
李准这一碰,温洛「醒了」。
他无神的目光泛起溢彩,凝望着李准的双瞳流淌过岁月沉淀罕见的柔色,他只淡淡说出三个字:「你来了?」
李准问:「你一直在等我?」
温洛点头。
李准自笑道:「我……去了趟逍遥庄,拿到流续丹了。」
温洛只是嗯了一声。
「我知道有关流续丹的传言是假的,但我还是……抱着一点希望。」李准说,「我曾笑世人居然傻了吧唧的去相信胡编乱造的流续丹,却不想到最后,连我自己也跟个白痴一样去信。连还魂泪都救不了魂飞魄散的人,更何况一个虚无缥缈的流续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