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里面……」
上官余杭慢悠悠的起身,从盘中拿了一块荷花酥放在上官轻舞的手里:「最后一块。」
上官轻舞浑身虚软的倒在地上,绝望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望着负手离去的上官余杭,咽下那足以将她淹没的悲意,嘶声唤道:「哥哥!」
上官余杭脚步凝住,却并未转身。
上官轻舞泪眼迷蒙,哀然悲望:「我去了一趟蓬莱,看见了应天石,哥,你会死在江暮雨手里。」
从蓬莱到昆崙,因为走的缓慢,加之路上除妖扶弱耽搁了时间,足足走了一个月才回到扶瑶。
离家七十多年才回来,站在九天云榭,感受这里独特的清凉,江暮雨不知是陌生多一点,还是怀念多一点。
回家休整了两天,门派上下的弟子拉帮结伙的来拜见掌门,滔滔不绝的将这些年门派中鸡毛蒜皮的事儿胡扯了一通。
又三天后,除夕到了。
贴春联和窗花,燃放爆竹和烟火,祭祖后,南过张罗准备年夜饭。
鸡鱼蚝豉,腐竹莲藕,这些充满吉利寓意的食材变着花样做,别出心裁的取各种好听吉祥的菜名。
满满一桌子菜餚,玉盘珍馐,丰盛鲜亮,令人回味无穷。
院中合欢树生机勃勃,红粉的绒花上铺了一层落雪。大家围着圆桌而坐,对酒当歌,不分主次,没有那些繁琐的规矩束缚,欢声笑语打成一片。
黄芩得意忘形之下把自己往死里灌,最后趴在桌上人事不省,不知东南西北。
「掌门,今年、过年、是我最最最、最最开心的一年……」黄芩醉的里倒歪斜,将酒壶当成枕头,死死抱在怀里不撒手。
江暮雨叫了他一声,没反应,看向整张桌子的人,一半伶仃大醉呼呼睡,一半欢天喜地手舞足蹈,虽然闹腾,但也热乎。
「自从你去了昆崙雪巅闭关,我们就没再过过年。」一旁的白珒自酌自饮,说道,「逢年过节也就烧香祭祖,再没有像现在这样欢快的闹腾过。」
江暮雨听在耳里,温润的眸光落在流哈喇子的黄芩身上,又看向那个半醉不醒呓语不停的南过。
一别七十年,他们都长大了,门派中没有生面孔,熟悉的人却减少了许多。
江暮雨只是一个微不可查的神色变幻,却被白珒心有灵犀的完美解读:「对于凡人来说,七十年已经到头了,根骨好的人只需勤加修炼,随着境界提高,延年益寿;而悟性极差的人,再不勤奋刻苦,一点点老却,寿元有减无增,也就……」
「我明白。」江暮雨端起玉杯,饮下屠苏酒。
「师兄你呢?」白珒忽然问,「绝七情,断六欲,摒除杂念,修长生……」
江暮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吗?」
白珒摇摇头,轻笑道:「长生说着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有着斩不断的七情六慾,我做不到挥慧剑斩情丝,也就不痴心妄想什么长生了,人还没做明白就想做仙?算了算了。」
江暮雨无意识的转动杯中酒,火红的烛光下,他的面色白如霜,眸光亮如雪,眉间一片潋滟暖意。
人人渴望飞升,只因神仙超脱世俗,无烦恼、无忧虑,凡人千百年来苦苦清修,为的不就是羽化登仙吗?
然,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越孤冷,好似那昆崙雪巅的山神,仅次于天道之下,视芸芸众生为蝼蚁。可那又如何?她并不快乐,世人神往的永生不灭对她来说,只是一副沉重的、难以摆脱的枷锁。
「子时过了。」白珒放下玉杯,看着江暮雨道,「我送师兄回九天云榭吧!」
第85章 不弃
夜色宛如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远山空蒙,影影绰绰;走在木桥上,晚风习习,下方淳淳流水银波泛泛,逶迤蜿蜒。
白珒解下了自己苋色的披风给江暮雨披上,虽然他知道这点程度的寒凉对江暮雨来说形同虚设, 却还是多此一举的说道:「小心冷。」
冬夜的清风吹散江暮雨鬓角的乌髮, 他眸光清朗似碧水天泉,落在白珒的心里, 留的一片安然宁和。
白珒心底一片慌乱, 狼狈的避开眼神, 心猿意马的跟在江暮雨身旁。
他开始唾弃自己的贪得无厌了!
他重生之后,不敢奢求别的,只希望江暮雨能一生喜乐平安。后来,他开始希望自己能在江暮雨心里留下好印象;再后来, 他希望在好印象之上能再来点温柔, 渴望江暮雨对他笑一笑,或是骂一骂都可以,但凡江暮雨能给他一点对别人不曾有过的情感波动,他都好像得到肉骨头的傻狗似的乐的找不着北。
本该知足, 可他没有,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希望江暮雨只对自己一人欢笑。
他贪婪的,无理取闹的, 卑微渺小的希望江暮雨可以喜欢自己,哪怕是一点点友达以上的感情。
白珒苦笑起来,果然是喝多了,又在胡思乱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江暮雨走进屋子,回头对发呆发愣的白珒说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我……不困。」白珒走近前两步,并没有进屋,而是弯腰坐在门前的竹阶上,手中提着装满屠苏酒的玉壶。他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自打蓬莱回来开始,江暮雨对他若近若远,明显的疏离让白珒心里七上八下,惶恐不安。他自我反思了很多天,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既然如此,那便是应天石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