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个江暮雨,只要这一刻能永恆。
足矣。
紫檀木的桌上共放着三个盘子,分别盛着红、黄、白三色年糕,红枣糖霜什锦坚果,色泽如玉,软滑甜香。
「味道怎么样?」从除夕到大年初一就没消停的白珒看起来精神百倍,容光焕发。
被白珒拦腰抱住的江暮雨静静看他哭了一宿之后,现在疲累的很,象征性的吃了两口节日美食,便倚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白珒不敢打扰,美滋滋的守在一旁,觉得这个世界美妙极了。
枯坐了片刻之后,他却一点也不困,召来软锦给江暮雨盖上,自己蹲在边上痴痴傻笑,时不时伸手撩一撩江暮雨垂在鬓角的墨发,乐不思蜀。
如今的江暮雨可不比年轻的时候那么狂野彪悍了,随着他自身的强大,草木皆兵式的自我防备之心也随之黯淡,别人碰他不会无差别攻击,好像一隻张牙舞爪的小猫收起了尖爪和利齿,浑身热乎乎毛茸茸的任由他人戳戳戳,别提有多乖了。
白珒尽情脑补,跟个傻孢子似的嘿嘿笑不停,凑近江暮雨的耳边轻声唤道:「师兄,师兄?」
江暮雨一动未动。
白珒好像被触到什么敏感开关一样,顿时玩心大起,又叫道:「暮雨……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你听到了么?」
没人鸟他。
白三岁快要乐疯了,试着变幻各种不同的语气碎嘴道:「暮雨!暮雨?暮、雨,暮雨~」
「二师兄,你吃错药了?」
墓地里放鞭炮,把鬼吓诈尸!更何况白珒不是鬼,而是心虚的贼。他灰溜溜的站起身,朝门口那瞪大眼睛看热闹的南过色厉内荏道:「叫唤什么?吵到掌门睡觉,拿你是问!」
南过一脸的莫名其妙:是谁在午睡的掌门人耳边絮絮叨叨嘀嘀咕咕的?
白珒双臂环胸,趾高气扬:「你找我干嘛?」
「我找大师兄。」南过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得意忘形的二师兄,「这里是九天云榭,不是什么屋。」
后知后觉的白珒有点尴尬,他拽着南过到外间,说道:「你大师兄刚睡,天塌下来也别吵他,跟我说吧。」
「哦,」南过依次说来:「风火轮从落云鉴回来了。」
白珒说:「这么快?正月还没出呢,让他回家去。」
「浑天绫也来了。」
白珒不假思索:「那就让他带着风火轮一起回家去。」
「钱坤圈也来了。」
白珒不耐烦道:「让他们俩带着风火轮一起回家去。」
「唐奚也来了。」
白珒忍无可忍:「那就让他们三带着风火轮……等等!他来干什么?」
南过狐疑的挠挠头:「拜年吧?」
白珒斜眼看他:「前辈特意来给晚辈拜年?」
南过琢磨片刻,决定不浪费自己的脑子,只管汇报:「吴大有也来了。」
白珒:「他应该是来串门的。」
南过:「还有空照门的水蓉。」
白珒恨不得一板砖拍南过脑瓜顶:「我说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还有谁来了?一块说了!」
南过:「我说完了……」
白珒:「……」
唐奚就是个老顽童,拽着风火轮三兄弟去玩了,吴大有和水蓉被黄芩领到九天云榭。
地上一层薄薄的积雪,清凉的冷空气沁人心脾,忽闻一阵清雅迷醉的花香,原来正是满院盛开的梨花,隐于白雪之下,纯净透彻,芳香袭人。
水蓉这隻百年狐狸精早已寒暑不侵,来到九天云榭还是被这里异常的寒流惊到,她望着滚滚山泉瀑布水,自言自语道:「这里要比别处冷很多。」
黄芩说:「九天云榭就这样,只有我家掌门受得了。」
吴大有欲言又止,免不了和天下人一样好奇冰昙化魂的事,但他还是忍住没问,坐在梨花树下的石凳,品尝天泉水浸泡的西湖龙井茶。
片刻后,衣冠楚楚的江暮雨走了出来,朝二人见礼道:「水前辈,吴兄。」
吴大有一边回礼一边道:「一别近百年,江兄风姿依旧,朗朗如日月之入怀,修为强劲,除蓬莱妖邪,在下自愧不如。」
江暮雨:「吴兄谬讚。」
水蓉自那日凤言身死便离开了,始终未回到空照门,一直在五湖四海到处游走,她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风华绝代,依旧占领着美人榜第二的位子。
只是比起以前,她变得内向了不少,此番来扶瑶仙宗,也是本着空照门与其交好的关係不得不走一遭,对于她来说,这里是块伤心地。
「看到如今的江掌门,我也放心了。」水蓉弯弯的眼角妩媚如春桃绽放,「我许久没回空照门了,眼下趁着正月里,回家探探亲友,江掌门也多年未见我派门主,若无事,不妨过些日子一路同行?」
「甚好。」江暮雨点头,道,「我理应去空照门拜访林门主。」
吴大有四处走走转转,自个儿去了藏书阁,好像土财主见到了金山,赖在里头一整天都不动弹。
唐奚是纯粹路过来串门子的,钱坤圈和浑天绫则是来拜年的。哥俩儿的模样完全可以用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来形容,尤其是浑天绫,虽然为人粗鲁蛮横了一些,但他只要安静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一身白衣外披灰色锦袍,手中一把青色长剑,像极了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