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脚步行上山,到在祭坛上违背祭祀礼仪,将大雅祖制抛诸脑后、全然不顾,这年轻皇帝何其失态!
手捧祭品盘站立于祭坛下的斋官簌簌发抖,礼盏中清冽泉水随着他颤抖的身形晃动,半洒于银盘中。
雅重月高傲的扬起秀丽头颅,冷冽凤眸半眯,山顶凌厉寒风颳动得皇帝身上礼袍猎猎作响。
“朕能理解你们所思所想,但不代表朕能谅解你们所作所为。今日祭天,朕给你们一个扳倒朕的机会,且看这历代封禅圣地的蜃卿山,漫天神明在上,究竟允不允我雅重月,当你们这帮人的主子!!!”
语毕,斋官只觉手中一轻,皇帝衣袖半卷,已是以内力将礼盏吸至半空中。食指与么指微扣礼盏于掌心,再铿然摔至祭坛地面,水珠溅出一地晶莹。
“皇……”
柳从眉疾步前迈,心中千念百转掠过无数个替傻皇帝圆场的计策,却在靠近皇帝身边时骇然停下脚步。
从砸落在地的礼盏中,蹿出九道金光,转瞬化为龙形,腾游直上云霄!
阴霾了整一个上午的天空,在九条金龙蹿上云天的同一时刻,云开雾散,霞光普照,耀眼光线直射下祭坛中心来。众人惊呼中,雅重月周身为淡淡紫气萦绕,器宇轩昂傲气非凡,俊美不可方物,犹如上仙降世!
“皇、皇上万岁!万万岁!”
不知谁先抖索着喊了一声,紧接着附和声此起彼伏。十几位重臣不约而同跪拜下地,磕头如捣蒜,给这上天突显的神迹衝击到心神俱裂。
柳从眉脚步半滞,望见蜃卿山顶大小官员,文、武、礼、斋大小官员脑袋均深埋在地面。再望向紫气升腾中的雅重月,皇帝嘴角含着不可捉摸的冷笑,朝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祭天仪式中金龙忽现,紫气东来,霞光万丈,此乃大雅帝国历史上从未显现过的神迹──在场所有人,亲眼目睹了只在传说和古籍中存在的壮观场景,上天承认了雅重月身为帝国统治者不容质疑的身份!
重月,你竟能摆布手段,使出这一招遮人眼目,笼络人心……
柳从眉缓缓跪倒在步下祭坛的雅重月足边,感觉到皇帝将冰凉细长的五指搁在他肩头,唇语有如微风颳过:“柳首辅,这一场,是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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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守在龙辇旁,正扳着手指等祭天仪式结束,雅重月归来的时辰,忽听龙辇周围一片惊呼,众人皆举目抬头望天,敬畏、恐惧情绪像传染般在人群中蔓延。
九儿跟着往蜃卿山顶望去,看见云破日出,九条睥睨雄伟的金龙盘绕山顶,昂首作龙啸状,半刻过后方渐渐隐入云端不见。
“皇上祭天,竟有真龙现世!”
“神明显灵啊!是神明显灵啊!!”
又惊又喜的士兵随从、围观百姓乱鬨鬨跪了一地,有个别把控不住情绪的,竟然忍不住眼泪啜泣起来。
“龙神显神迹,大雅的殊荣,万世子孙的光耀啊!”
九儿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也情不自禁跪到砂石地上,浑然不晓双膝磨出血迹。
雅重月,他那个郁郁不得志、久为朝中元老大臣看低的年轻俊美皇帝,今日一举洗刷耻辱,获得上天恩赐与宠爱了!
强忍的眼泪簌簌而落,滴落尘土中去。
他是真心为雅重月高兴,真心为有朝一日雅重月得以获得众人认可高兴……
“九儿,哭什么?”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在跪伏的九儿身旁响起,嘻嘻哈哈笑着:“你可喜欢我放的烟花美景?”
九儿识得这个脆生生如雨后新笋的声调,他慌忙用袖子擦去脸侧泪痕,爬起身来。
看见一名装扮大胆,仅在胸部和下半身裹着绸缎布料的少女,肤光胜雪,色赛花娇,正双手叉腰,笑吟吟对他眨着狡黠灵动的大眼睛。
“这、您、……”
打死九儿也想不到这位姑奶奶会混迹在参加祭礼的人群里,张口结舌半天,脑袋一时转不过弯。
“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雅花好了?”
少女啧啧两声,转眼已跳到驾驭龙辇的一匹枣红色骏马上侧身而坐,裸露在外的雪白长腿晃晃悠悠的半空中来回踢踏。
九儿慌忙脱下外衣去遮掩少女腿部,嗔道:“二公主,您又穿成这模样,当心皇上看到要动怒的……”
“放心啦,”少女笑嘻嘻的,由得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满不在乎说,“皇兄求我过来帮忙,难不成还敢对我发脾气。”
“皇上……请您帮忙?”
少女冲蜃卿山顶点点头,歪着脑袋笑:“所以,那一幕是不是很壮观?可是把我累得半死呢。”
“那九条金龙显神迹……”
“啊,小小的障眼法。”雅花好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符纸和气味古怪的香粉,慷慨的展示给一头雾水的小太监看,“把这些埋在这一路的上山途中,进入人体无声无息。再配合皇兄真气催动,适时发作。最初级的耳目迷惑之术罢了。”
九儿这才恍然大悟。
当年前任皇帝雅少慕令儿女们择师学艺时,这位刁钻古怪的二公主选择的,似乎就是神棍一职……咳咳,巫术与幻术。对比三皇子和四皇子精挑细选后学医学毒的人生方向,雅花好根本就是去混日子交差的吧……
“在山底下的我们怎么也看得到……?”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待在山脚,当然是想办法让这里的人也都中招啊。技术上的问题属于专业秘密。”雅花好心情愉快的拍拍九儿的肩,“不管怎么说,事情搞定,这次我帮了皇兄大忙。他欠我的天大人情,我总有加倍讨回来的一天,你记得跟他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