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吗?」龙白月瞠目结舌。
也罢,这两师徒向来不能以常理论之,她吃惊也该吃习惯了。
回到船上已是辰时,紫眠刚好起床,明窗尘做饭,现在有龙白月打下手,不一会儿午膳就可以上桌了。
明窗尘打造出来的一桌子花花绿绿,甚是悦目。龙白月也不得不承认,就食物而言,好看也是比较重要的。
当然,也有不好看也不打紧的,那就是钱,比如,金子和银子,亮闪闪的好看也罢,时间久了暗淡无光也罢,都一样叫她怦然心动。至于锈迹斑驳又铜臭的铜钱,更是能让龙白月精神焕发。
就着薄麵饼一口菜下去,软绵绵滑腻腻的,口感尚好,就是味道实在一般。几天下来,龙白月实在是吃腻了这个味道,她终于鼓起勇气瞪向一边无动于衷的明窗尘,拿目光鄙视他。
你小子,真是有本事把一桌菜烧成一个样啊!难怪天天跑到外面大吃零食。
这边紫眠注意到龙白月神情有异,问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吃白食的哪好意思挑剔,龙白月慌忙摇摇头,一边继续含恨咀嚼。
紫眠仔细观察了她一下,转头问自己的徒儿:「窗尘?」
「呃,呃,师父?」明窗尘无辜的抹抹嘴。
「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没……」明窗尘做错事被逮到,气势蔫了下去,「对不起,师父……」
「于我又有何干?去向姑娘道歉才是。」紫眠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一顿饭气氛就此尴尬下去。
直到洗碗的时候明窗尘才敢单独向龙白月抱怨:「又不能怪我厨艺不精对不对,你面对一个成天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的人,也会懒得做饭啊。」
「什么?」龙白月没听明白,一头雾水的直发愣。
「师父他吃什么东西都没味道啦。」
「你是说紫眠大人他,没有味觉?」龙白月将信将疑的求证。
「嘘,你小声点啊,不要让师父听见。」明窗尘将食指竖在唇间,猫着腰,做贼似的向外望望。
「真的吗?」龙白月无声的张着嘴比画。
明窗尘点点头,压低声音:「所以,师父吃东西,只要是热的、软的就成,最多外观再好看点,就行啦。我一开始学做菜,图自己觉得好吃,认真做做,久而久之,就懒得认真做了。」
「哦,原来如此,这样等于只做一个人的饭,当然提不起精神了。」龙白月点点头,想当年她也是自己一个人能糊弄一顿算一顿,直到有了宝儿,天天吃完了醉鸡要熏鱼的,才连带着把她的胃也拯救过来。
「对不住啦,害你挨训,我以后不提这个就是,」龙白月转念一想,问道,「神农尝百草,我见你师父天天都抱个药罐子捣弄,他舌头不灵,不是很不方便?」
提到这个明窗尘的脸就惨绿一片:「他都是叫我尝啦……」
龙白月拍拍惨绿少年瘦弱的肩,无限同情:「太可怜了,你多保重。」
明窗尘挠挠脑袋,他是尝过无数古怪的味道,那滋味真是苦不堪言,不过这都是在师父需要记录药性特征的时候才会叫他做,至于药物有没有毒性,师父事前都会自己先确认过。麻烦就麻烦在,师父需要在一边不断的提点他,才能用他那糨糊脑袋得出一些正确的细节,比如某药入口到底是先苦后麻还是先麻后苦,或者是舌底微辛还是舌根微辛。
「咚、咚、咚。」似乎是石子击打船身的声音,让洗碗的二人同时停下动作。
「怎么回事?」龙白月纳闷的问。
「哎呀!我差点忘了!」明窗尘一愣,忽然间神采飞扬起来,「今天是武德郎贺公子来解毒的日子!」
「贺公子?」她似乎不认识呢。
「恩,是我和师父在云南认识的。」明窗尘飞快的拿布巾擦手。
「朋友?」看不出来紫眠大人还会有朋友啊,感觉上超没人缘的傢伙。
「恩,应该算是莫逆之交吧!」明窗尘一相情愿的感慨,「对了,他是正侍大夫家的公子!」
「哦。」贺大夫家的公子,那她就认识了,她和这位贺公子的爸爸喝过花酒。
龙白月跟在明窗尘身后来到甲板上,确定上船的贺公子是生面孔,这才放心的走到明处。
紫眠也已经在甲板上迎接。看来朋友之说不是虚言。
这贺公子也真是耀眼的人物,年轻武官所独有的矫健身型,颀长、挺拔、肌肉精干结实,宽阔的肩膀,配着长腿瘦腰,穿着朱红色的官袍,阳光一照,儘是明丽动人。只见他带着一身水气踩上甲板,小麦色的脸上,剑眉如飞,一双像流星一样闪烁有神的眼睛里,儘是戏谑:「我说紫眠兄,你何时才能下地走走啊?」
「地上哪有船里待的自在,」紫眠微微一笑,上前打量了一下他,「凌云,加官进爵了?」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
龙白月闻言,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位贺公子,应该就是先前在御道上策马的公子中的一员了。
「真的?!」明窗尘激动不已,好似加官进爵的是自己,「贺公子,那以后该如何称呼了啊?」
「傻小子,」贺凌云笑着弹了明窗尘脑门一记,转而面向紫眠,微赧的挠挠头髮,「这次封了武翼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