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来,早点回了不就得了?现在收了银子倒来伤脑筋。」宝儿努努嘴。
「我还不是为了你!」龙白月抬眼就要瞪她,见她忽然抬头故意望天,好气又好笑,「又装傻,刚刚你不是在外面都偷听到了嘛,人家说白月坊闹狐狸呢。」
「人家怀疑的可不是我!」宝儿贼笑起来,摇头晃脑,学着宰相老气横秋的语气,「不管流言是真是假,你的媚术却是货真价实的。」
「找打!当初真不该在祁连山救下你这隻小母狐狸。」龙白月笑着吹吹茶。
「那真是劳你相救了,」宝儿漫不经心的为龙白月打打扇子,假笑道,「不过当初到底是谁踩着人家的尾巴,一定要人家报答的呢?」
龙白月眨眨眼,很无辜的笑起来。
「最可恶的是竟然嫌我的名字犯了你的讳,硬替我改名为宝儿!」宝儿皱皱鼻子,龇出两粒小小的狐狸牙。
「你不觉得宝儿这样可爱的名字,更加适合你吗?」龙白月摸摸鼻子,不怕死的再追加上一句,「何况谁让我觉得你的名字比我的还好听呢?」
「我叫连山月啦!」宝儿气呼呼的握拳。
「对呀!哪有丫鬟叫这样的名字的呢?这不就是冲我叫板吗?」龙白月捏捏宝儿圆鼓鼓的脸蛋,娇笑着,「谁让你的道行浅,被人踩了尾巴就动弹不得了呢?」
「哼!笑我不成气候?」宝儿拖了凳子坐下,得意洋洋的跷起二郎腿,「告诉你,等我再修炼个几年,得了道、成了仙,绝对会风情万种!想当年我那得道成仙后离开祁连山的姨妈,可是比天仙还美……喂,你不许打瞌睡啦!」
「拜託,这话你已经反覆讲了很多年了。」到底是六十岁的一隻狐,就算外表仍是发育不全的毛丫头,老太婆的做派倒是学得一套一套的,「紫眠大人明天便会到达京畿,到时候如何接近他,我还半点头绪都没有呢。」
「要不我替你卜一卦吧。」宝儿袖子一挥,窗外一片树叶飘飘然飞了进来。她抓住树叶,双手合十,将树叶并于掌中揉了几揉,嘴里咕咕叨叨了几句,便双掌摊开查看树叶上的瘀痕。
「上面都说了些什么?」龙白月满心期待的望着宝儿。
「神谕的前七个字是……」宝儿双眉紧皱,慢慢念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去你的!」龙白月冲宝儿的脑门就是一掌,「你这算哪门子的神谕呢?」
「这真的是神谕呀!」宝儿揉揉额头,一脸无辜的辩解,「可惜我的功力不够,只请得出七个字来。」
「只这七个字,也知道你的『神谕』儘是些废话。」这丫头还真是会煞有介事的耍人玩。
宝儿也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她气呼呼的将树叶揉成一团,随手丢出窗外。
「哎哟,是宝儿吧,又乱往外砸东西了,险些碰歪了老娘新戴的花。」屋外忽然有人尖叫起来。
「柳妈?」宝儿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也大声的跟着招呼,「您老这时候来白月坊有何贵干哪?」
「有人要我交封信给龙姑娘。」
「托你的人是谁?」龙白月也站起身来,她走到宝儿身后,露了小半张脸问。
「不认识,是生面孔。」
龙白月接了信,展开一看,吃惊得几乎笑出声来:「明日午时,城东永定桥上碰头?」
不会吧?如果她没记错,明天应该是紫眠大人进城的日子,这么快就要她展开行动了?
「宝儿,」龙白月侧头吩咐道,「你招呼下去,今晚白月坊闭门歇业。」
「为什么?时间不是定在明日午时嘛,关今晚何事?」
「今晚若是不歇业,明日午时哪里起的来?再说我还要好好准备一番呢,不打无准备之仗嘛。」
「不就是勾引一个男人么,有什么好讲究的呢?」宝儿在厢房里陪着龙白月一直忙碌到月上中天,哈欠连天的将这句话重复了一百零八遍。
「这学问可大了。」龙白月依旧精神抖擞的对镜试衣。
不大的厢房里,地上、床上、屏风上,一件件簇新的衣裙丢的到处都是,细碎的缎带、别针、带扣,一不留神便能把人绊了磕了。
「要能风姿撩人,给他留下美好深刻的第一印象,这样接下来才有戏唱。」龙白月拾起一件绛红色的留仙裙,裙子的滚边上纫满了细小的珍珠翡翠璎珞。她将裙子比在腰上,左转右晃的挑剔着镜中的自己。
「很不错啊,就这件吧。」宝儿歪在椅子上不住的点头。
「啊,不行,你不觉得绛红色太过成熟,不够清新可人吗?」龙白月一叉腰,皱着眉说完,便将裙子一把扔到床头。
又来了,宝儿翻翻白眼,在心底哀嘆。
「这件如何?」她挑中一件绉绸襦裙,浅浅的水红色,裙摆上用雪亮的白色丝线很写意的绣了一幅白描山水。
这次还没等宝儿开口,龙白月便否定了手里的裙子:「不行,这颜色不衬我,穿上它会让我的脸发灰,像个村姑!」
白色湖绸的这件其实也不错,可惜上次穿它吃酒时被张员外失手翻上了一块油污,如今黄巴巴的很是扎眼,那个紫眠大人光看名字就知道铁定是个极为挑剔的人,若是他眼尖一点,发现了这一点疏漏,往后的交往怕就要全没指望了。
剩下的几件粉紫、秋香、藕荷色的,款式尚可,质料却差了一些,都是她日常的穿着,很难打动高贵出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