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局促道:「没,就是觉得放包烟在身上,踏实。」
「踏实?」叶子鸣吐出一口烟云问。
「小时候,我妈…我亲生母亲爱抽烟,我就偷藏她放在鞋盒里,饼干罐里的烟,好像这样我就觉得她不会抛弃我,不会再跟那些男人来往。」顾白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养成了一种习惯。」
「我懂。」叶子鸣只简单回答了两个字,不轻不重,但是句恰到好处的理解与安慰。
一根烟结束,好像刚才突然提到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就这么随着烟云中散去。
顾白单手将烟蒂捻灭在灰色玻璃的烟灰缸里,倏地开口道:「我其实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咦?」叶子鸣说:「霸霸还有问题讨教我们渣渣的时候?」
「别闹,很认真的问题。」顾白正色道。
「行,你问。」叶子鸣对顾白比了个『请』的手势。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顾白直言问道。
「霸霸还挺直接的,都不带铺垫和委婉的,你就不怕我生气吗?」叶子鸣勾起唇角说:「算了,反正都让你知道的事,你真给我客气的问,我还不自在了。」
「我就是好奇。」顾白说。
假如换做另外一个人说『好奇』自己喜欢男生的事,估计叶子鸣能立刻上去给他两记响邦邦的拳头,但顾白这脸加上这波澜不兴的表情,就像问你『你吃了吗』一样,随意自然。
叶子鸣平躺下来,不知盯着天花板上哪一隻小灯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我突然发现我对女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对着男的有莫名的感觉吧…其实有时候人的生理反应更直观。」
「硬?」顾白仅问了一个字。
「嗯,简单粗暴。」叶子鸣说。
昏黄而柔和的光圈,落在少年刀刻般的下颌骨上,将那份冷厉隐隐藏在光晕之下,安静不带攻击性。
叶子鸣在『聊会天儿』当中,不知不觉睡着,沉稳地呼吸声随着胸腔起伏。
「我觉得你对自己还挺诚实的,换做是我倒诚实不起来。」
不知是谁的声音轻轻划破这份安静,但并没有人听到,顾白笑了笑,伸手关上了旁边的白色按钮。
「起床啊,快起床啊,太阳都晒小鸡|鸡了,再晚些,今天咱们只能摸黑从山上下来了。」胡来砰砰如铁锤般的敲门声传来。
叶子鸣和顾白早就收拾完了,刚准备开门,就听到胡来震天震地的敲门声。
「你他妈大早上的,没吃药吧?」叶子鸣开门瞪了胡来一眼。
「药刚吃完。不是你说今天的计划是去爬山吗?人江市的霜山好歹也是个需要五六个小时才能爬完的小土包,你能不能尊重下它。」胡来打抱不平道。
「这他妈还没到中午,老子三四个小时就能搞定小土包。」叶子鸣转念又说:「不过你和强子得在五六个小时上再多加一个小时。」
「为什么?」谢强问。
「因为头以下全是老子的腿。」叶子鸣平着手,在自己的下巴前挥了挥说。
「不要脸,小白比你高都没嘚瑟。」胡来啧声道。
「反正我在你和强子面前嘚瑟是绰绰有余的。」叶子鸣扭过头说。
顾白在旁边笑出了声。
临近中午,四个人在酒店周围找了家小饭店准备先吃个饭,饱了,再去爬山。毕竟四个人都起得迟,早饭都没垫把点儿,胃里空空如也,何谈体力爬山。
五星级的酒店提供午饭,就是价格太他妈不合理,叶子鸣再豪,还有顾白在,他是四个人里面最理智的,有他在,四个人只能乖乖地去小饭店吃顿家常便饭。
不过这家小饭店还挺有特色,门口摆着两个大大的玻璃缸,里面都是活的鱼类扇贝类,上面竖着个红色打牌牌,写着:现杀现烧,不鲜退钱。
男孩子的饭量本来就大,加上四个人都没吃早饭,点了三大锅烤鱼,店里三个招牌味点齐全了,外加七八道家常菜,番茄炒蛋,酸辣豆角,肉沫茄子等等。
就是菜的味道偏辣,除了叶子鸣,其他三个人都能吃辣,不过因为太他妈好吃,叶子鸣凭着一口饮料一口菜吃了足足三大碗白米饭。
霜山不远,从酒店走路过去也就10来分钟。但因为吃过饭,胡来和谢强不愿意动腿,叶子鸣只好叫了辆快车直接让师傅把他们四个送到霜山脚下。
霜山是前两年江市刚规划出来的半人工风景区,旅游火爆程度相当高,现在过了中饭点,还有很多人上山。
男男女女,有的穿的专业的登山鞋登山服,甚至拿着根本用不着的登山杖,因为是半人工风景区,通往山顶的道路修得特别平稳,如履平地一般。但也有穿的过于日常的,女朋友穿一小短裙和小皮鞋,男朋友只能跟扶娘|娘一样搀扶着女孩,还不能带喘|气和怨言,否则下山女朋友绝对和男朋友分手。
叶子鸣他们四个人穿的还算正常,都是短袖长裤,外加一双舒服的运动鞋。非要说过于异类的应该就是胡来,毕竟人家带着24寸走秀必备的行李箱,他的衣服正常,就是鞋子太他妈闪眼,金黄色。
不,在叶子鸣眼中,这是屎黄色,牛气哄哄的屎黄色。
只要鞋子穿靠谱,对他们这些阳刚的少年来说,爬山并不是一件耗体力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