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你说什么?」
「但他将自己心臟中的血挤了出来。」亡灵法师喃喃道,转头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复杂,「为什么会这样?」
我怒喊道,「我他妈怎么知道?!我是来问你罗有没有救,不是让你来质问我的!」
她疑惑的目光几乎能将我灼出两个洞来,仿佛罗爱上我或者什么人是件震惊寰宇的奇闻异事。她就这么盯着我半晌,玫瑰般的红唇吐出几个字,「若我说一切都看你的选择,你会怎么办?」
我瞪大双眼。她离开水晶棺,直勾勾地盯着我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什么?」
「第一,我将他救活,但他的大脑严重受损,我不确定他的智力、思维及其他感官会不会受到影响。」
我道,「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变成了个心智不全的残废?」
「正是如此,因为大脑支配着大部分器官的功能,所以他变成瞎子或聋子的可能性很大。」法师平静地说,「而与此同时,要救活他,需要你十年的寿命。」
我听到了我自己扭曲沙哑的声音,「用我十年的寿命……去救一个可能变成残废或傻子的亡……」
「还有第二个选择。」法师淡淡道,「我知道,目前的罗一定不是让你称心如意的亡灵。不然你也不会用一些禁|书里的禁忌之法,破坏他的大脑进行思维强灌……」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难测,令我的手心沁出冷汗。亡灵法师双唇一张一合,道,「我可以给你另一个『孩子』,一个和你的灵魂更相配的亡灵。你将成为那个亡灵的新主人。」
「那罗呢?」
「我会销毁他。」法师漫不经心地说,「虽然他曾是我精心培育大的『孩子』,但只要报废,我不会留着一个无用的尸体……毕竟日后肯定有更好的样本,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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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水晶棺外,扯着罗一隻冰冷的手,出神地摩挲他手心的纹路。罗在冰棺里沉睡,面容恬静温柔,饱满的双唇透着一抹亮莹莹的淡粉色,像个酣睡的孩子。他的大脑已被亡灵法师取出,敞开的胸膛中只剩一颗萎靡不振的白色心臟。
「我当初真不该要你,罗。」
我盯着他的睡脸呢喃,执起他的手,将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凑到唇边细细亲吻,含住他凸起的指关节发狠啃咬。我给他的金戒还戴在他的中指上,就像一个金光闪闪的笑话。
「你说,我要你干什么呢?」
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喋喋不休。
「我要復仇,我要杀人,我要的是一把能痛痛快快杀人的刀,而不是一个体贴入微的情人……我想要你用镰刀屠宰,而不是用嘴唇亲吻我……我要的你拿不起,你要的我给不了……」
「你说……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彼此折磨呢?……」
「准备好了么?」
亡灵法师打断了我的话,搬来了另一隻冰棺,里面盛满了粘稠沉郁的黑色浓汁,还有一股石灰般的浓重土味,简直令人窒息。我拧着眉头盯着它,法师跟我道,「躺进去之前,我会给你喝一罐安眠汤……你会在里面沉睡一段时间,等你醒了,罗也救治成功了。」
我恶声恶气地说,「安眠汤?冰棺?我怕不是会就此死在里面吧。」
「你爱进不进,莱蒙·骨刺。」她冷笑道,「别以为谁对你都有罗的耐心。你再摆着张找茬的臭脸,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自讨苦吃。」
第88章 分手快乐
「侧着身子躺下。」
当我躺进墨汁般的药水中,女法师挪开被我喝净的汤碗,如是说道。
安眠汤里或许添加了什么神秘的药剂,在我未彻底昏迷的时期,我得承认这感觉难受极了,就像有人用生姜塞进了我的鼻孔,辛辣的姜汁渗进深处的孔洞,呛得我双眼发涩。
软绵绵的肢体让我连拳也握不稳,头脑混沌中,我朦朦胧胧地想我为什么要救罗。第一次遇见他我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现在错误再度于我的一腔衝动后上演。我气死了,恨死了,后悔死了,沮丧死了,在心里狂骂自己的愚蠢。
只可惜为时已晚,现在就算我反悔想打碎冰棺,也没力气了。
「他要进去了,当心点。」
我困倦的头脑还未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一个冰冷的躯体就随之被放了进来,与我面对面躺在一起。法师捞起我们两个的手,将其十指交扣,放在我们之中。我能感受到有一块冷硬的金属挤压在指间,却一时想不起那是什么。
「祝你们好运。」
女法师的声音仿佛是从深海的另一端传来,被一面流光溢彩的水晶盖子彻底隔绝。黏腻的汁水如软泥一般从我们身体的每一寸滑过,我与他躺在这一方狭小的冰棺内,相对无声,十指紧紧相扣。
气恼和悔恨充塞了我的心臟,药水还折磨着我的口鼻,在某种奇怪的催化下,在极端的愤怒化为无奈的泡影后,他的气味如昆虫吐丝般朝我伸了过来,无形地相连,让我发出狗一样的粗喘,浑身烫如烙铁,像肚子里揣了个大火球。
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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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蒙……】
我醒了过来,刺骨的冰霜如针般扎满我的面颊,肃杀的寒风将积雪吹卷而起。天空变成了一种诡谲的幽蓝色,嵌着沉重凝滞的云层,明暗相间构成了由远及近的视感。